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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给达拉王子的时间诚然不多。
从新远山上到西淸王都,不眠不休也要走上三日,若还要拖上个孩子,脚程耽搁,路遇阻塞......
他走出房门,有一缕久违的朝阳夹杂在徐徐清风里,照耀在他身上。男人肩膀宽阔,温暖的阳光只能盈满其中一边,另一边是无限黑暗。
曾经纨绔不理俗事的少年已然长成伟岸的男子,在国破家亡后,被迫学着去承受,学着去担当。
可其实他能做的,十分有限。
达拉王子此刻身着黑衣,浑身阴霾,像一头随时要爆发的猛兽,寻找着出处。
对于达拉来说,去求乌浓神女救孩子,远比叫他上刀山下油锅艰难。
他冲不过心底那一关。
被北宸人屠戮的亲人面目,被战火摧残的宫殿家园,四野哭声,壮士扼腕,那些血淋淋的悲壮场景,一遍遍在达拉王子脑海中浮现。
午夜梦回时,他想象自己再度面对乌浓人时,必定是刀口相向、血债血偿,勇往无前,死而后已,却没想到竟是要,开口相求,求那个挑起战乱的罪魁祸首。
达拉咽不下这口气。
他迟疑的功夫,门内突然传来一个声响。
如狸猫般孱弱的一声哭喊,昭示着新生儿对生命的渴求。
抱着她的老妪激奋不已:
“她哭出声了,她的小手紧紧抓着我的食指,瞧,多俊的姑娘啊!”
另一个老妪闻到声响,从凌姑娘床边走过来看孩子,感受到孩子突然焕发的求生欲,又回头看了看孩子母亲昏迷不醒的样子,叹息道:
“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活到凌姑娘好起来那一刻。”
“总得叫母亲抱抱孩子。”
这话出口,两个老妪相顾,都红了眼眶。
一直不发一言的碧玉突然上前,用平生最轻柔的气力笨拙地夹抱起襁褓中的凌衣衣,转身就往门外走:
“不就是乌浓神女么,我去会会她。”
两个老妪慌忙跟在身后照应婴儿:
“我的好姑娘啊,孩子怎么能是这样抱着的,你这样抱着,不要说闯进西淸皇都,只怕到了山脚下,孩子便已经没气了。”
碧玉受了教,孩子受了惊,再回到老妪手上时,哭得很凶。
孩子中了毒,哭起来时青筋布满透明的肌肤,仿佛随时都会炸裂似的。
老妪急得抱着哄着屋子里来回转悠:
“祖宗哎,你可别哭了。”
却是毫无用处。
孩子的手上青筋已经开裂,不一会便渗满了鲜血,手上脸上,小衣襁褓上,全是血淋淋模糊糊一片。
达拉被里头女人们闹得头疼,一个箭步冲回去,抱过那个大哭不止的孩子。
奇特的是,孩子刚刚贴上他的胸膛,便似乎感受到了强大的安全感,竟瞬间停下了哭声,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达拉,一如刚才,深邃而夺目。
达拉王子认命般长长叹了口气,对两个老妪说:
“麻烦嬷嬷收拾下孩子的东西,我们这就启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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