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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着我妈的话,脑子里却想起另一件事。
“秀英婶现在咋样?”
“在家呢。我去看过她,她不哭不笑不说话,就坐在堂屋里呆。”我妈叹了口气,“你说她赢了还是输了?”
我说不知道。我是真不知道。
挂了电话,我在窗前站了很久。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路灯亮起来,一盏一盏的,沿着马路延伸到远处。楼下的车流还是那么多,红红的尾灯连成一条线,像一条缓缓流动的河。
我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想把今天的工作收个尾。屏幕亮了,我的脸映在黑色的背景上,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我盯着那张脸,突然想起刘姨那天在院子里晾衣服的样子,想起她回头对我笑的样子,想起她说“有空常来玩”时的小声叮嘱。
十七年了。
我给刘姨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
“喂?”
她的声音哑哑的,像是一夜没睡。
“刘姨,是我,田颖。”
“颖颖啊……”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点哭腔,“你知道了?”
“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刘姨?”
“我在。”她吸了吸鼻子,“颖颖,你说我是不是傻?十七年,整整十七年,我图啥?”
我不知道说啥好。
“我没图他的钱。”她说,声音低低的,“我真没图他的钱。我就是……我就是可怜他。他一个人,没人疼没人爱的,秀英姐恨他,闺女也不理他,他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呆,一坐就是一下午。我看着他,心里难受。”
“我知道。”我说。
“他跟我说,桂香啊,你对我好,我记着呢。等以后,我让你有个名分。我说我不要名分,我就要你好好活着。他说那不行,我不能让你白跟了我十七年。”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可他还是走了。走了也不让我安生,留那么一张破遗嘱,让我被人笑话。”
“没人笑话你。”我说。
“咋没人笑话?全村人都笑话我。”她哭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他们说我是狐狸精,说我图他钱,说他死了我啥也没捞着,活该。颖颖,你说我活该不?”
我说不,你不活该。
她没说话,只是哭。哭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细细的,像一根针,扎在我心口上。
---
周末我回了趟村。
村里没什么变化,路还是那条路,房子还是那些房子,只是桂花都谢了,只剩下满树的绿叶在风里摇。
我先去了陈叔家。那栋三百平的白色小楼还是老样子,门口的两棵桂花树还是那么高,只是院门关着,敲了半天没人应。
我又去了刘姨家。她住在邻村,一间不大的平房,门口种着几棵月季,红的粉的,开得正艳。她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看见我来了,愣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颖颖?”
“刘姨。”
她瘦了很多,眼睛红肿着,头也白了大半。她拉着我的手,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又说不出来。我扶她坐下,自己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月季花丛的声音。几只蜜蜂在花丛里嗡嗡嗡地飞,忙忙碌碌的,也不知道在忙啥。
“我没事。”她说,像是跟我说,又像是跟自己说,“我就是不甘心。”
又是这四个字。我不甘心。
我看着她,想起秀英婶也说过同样的话。两个女人,爱着同一个男人,恨着同一个男人,最后都说自己不甘心。
可陈叔呢?他甘心吗?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想过这些吗?
我不知道。
“颖颖,”刘姨突然抓住我的手,“你说我做错了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温柔,只是多了很多很多的红血丝。我想了想,说:“你没做错。”
“那我咋落到这步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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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法回答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笑了,笑得很苦:“我也不知道。”
那天下午,我在刘姨家坐了很久。她跟我说了很多事,说她和陈叔是怎么好上的,说她这十七年是怎么过的,说陈叔临死前拉着她的手说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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