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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夏的父系在另一个遥远的城市,这里的人也不可能跑去核实是否有此事。
此时的老小区里,大家都还保留着晚上坐在一起聊天的习惯。
提起安夏家里最近进的那几个大家电,大家都羡慕安夏家突然多出了一个有钱亲戚。
忽然有一个人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一个月下来的电费很贵吧。”
妈妈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看着安夏。
安夏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我们也没办法呀,人家可怜我们家,临走把最好的东西留给我们,我们还能挑吗?要不您买了吧?还没拆呢,给您打个九五折,不要工业券,您看行吗?”
“哈哈哈,我哪买得起啊。”那人打个哈哈,这事就算过了。
离上班还有几天,安夏就天天坐在电脑前面,吹着空调,琢磨怎么赶紧把第一代表格开发出来。
有时候一天要跟阿君通好几次电话,反复沟通需求。
传真机也吱吱嘎嘎响个不停,这个年代,传一张图要半个多小时,安夏看着慢悠悠往外吐纸的传真机,无比怀念传图秒到的光辉岁月。
不知不觉,安夏迎来了正式去纺织九厂报道的日子。
明明是上班,被妈妈搞得像第一天上幼儿园。
又是给她找衣服,又是给她梳头发,教她要嘴甜,要知道叫人,见到以前就认识的那些叔叔阿姨,还按以前的叫,看到年纪大的不认识的要叫师傅。
到办公室要积极主动的打水、扫地、拖地……
听得安夏一愣一愣,她待过的公司,都有专人负责打扫、换水,发个消息给行政,告诉他们哪边需要打扫,马上就有人到位。
以安夏的工作习惯,到公司之后,最多走几步去饮水机那里给自己倒杯水,上个厕所,就该夹着笔记本电脑进各个会议室里开始跟人撕了。
撕完,达成结论,出来做,做完了,再进会议室开始新一轮撕……如此来回往复。
打水就算了,还要扫整个办公室的地,还是什么路数?
安夏就这么被妈妈带着去上班,进门的那一路,真的好羞耻,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对方是男是女,就被妈妈催着:“哎,你怎么不叫人啊?”
这一路遇到不少人,有记忆里存在的人,有压根没印象的人。
反正就稀里糊涂地跟着叫了一堆叔叔阿姨……
最后安夏被妈妈送到她被分配的供销科。
妈妈又跟已经来的人打了一圈招呼,主旨就一句话:我女儿还小,不懂事,大家照顾照顾她。
安夏坐在办公桌前,桌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干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科长来,安夏主动问有什么工作是可以交给她做的。
科长说:“你就把每个月各个地方的销售情况,做成报表,交给老林就行了。”
哦哟!销售报表!肯定很复杂!
安夏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拿着本子带着笔,虚心请教报表的格式,还有要怎么做等等。
然而,简单的令人不敢相信:
每月发过去了多少货,卖了多少货,退回多少货。
最终销售款多少,退回多少。
根本就是小学生数学题。
而且销售地区是以省为行政单位的,纺织九厂的行销地区一共也就27个省级行政单位。
安夏的工作就是做二十七道四则混合运算题。
不是一天,是一个月。
进单位第一天,安夏不敢相信世间竟会有这么清闲的工作,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小心观察周围同事的工作状态。
同事们早上来,聊天看报,中午打牌睡觉,下午继续聊天看报,偶尔接个电话,或是有人过来说个什么事,然后下班。
安夏终于见识到,什么叫做一杯茶、一包烟、一叠报纸看一天。
难怪大刘能在上班的时候有空写《三体》。
其他科室也一样,有家有室的同事就闲逛。
想出国的人,就在背单词学英语,或是看专业书籍。
生产车间此时也产能不足,干多干少一个样,完成生产任务之后就磨洋工,请半天假,跟组长打个招呼直接走,不扣钱。
大家都在享受国营大厂的幸福时光,都认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混到退休。
殊不知,此时已距离「砸三铁」的大下岗潮,不过还有四年时间。
第一天,安夏在办公室里坐着,她跟那些聊家长里短的同事实在没话说,便像上课开小差那样,拿着一叠报纸做掩护,在单位发的信笺纸上继续她的兼职工作。
阿君动作很快,已经搞出了一个最基础的表格雏形。可以做四则混合运算,也可以做筛选。
但是不能筛选汉字,只能对数字和英文字母进行处理。
等阿君这边做完,再反馈,还需要一段时间。
安夏的人生又开始寂寞如雪,无聊的要死。
厂里有图书馆,她抽空去了一趟,发现正经的工具书挤得满满一排无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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