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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着吃着,眼前的碗里又多出一个煎蛋。
向小南推回去,轻声道:“我吃不完。”
“没事,你把脆边吃了,剩下的我吃。”
顾景行这话说的实在太过自然,向小南愣了一愣,却也没再拒绝。
深夜的高汤面热气氤氲,晕开在那张过分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染上三分血色。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影子斜印在眼角,像是一只小小的灰色蝴蝶,可怜又可爱。
顾景行听到了自己加快的心跳,他听到有人跪在自己的心脏里,向所有可能的存在许愿,许愿时光能够停留在此刻。
可这碗面终有吃完的时候,就在他放下筷子的那一刻,向小南开口了。
“顾景行。”她说,“你是喜欢我吗?”
顾景行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向小南抬起眼望过来,似乎也并不很在意他的回答,继续自顾自道:“我的状态并不适合谈一段感情,也很难去喜欢什么人。我让你离我远一点,是因为你对我很重要,我希望你能够有正常的、肆意的生活,我……”
“我想陪着你。”顾景行硬邦邦打断她的话,“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向小南夹面的动作顿了顿,筷子轻轻碰到瓷碗,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景行又道:“就算我离你远远的,我也会忍不住想你,想你在干什么,有没有好好吃饭,今天有没有遇到高兴的事,会不会又做了噩梦,你明白吗,我根本不会有什么见鬼的正常的生活,这些问题会一点、一点把我逼疯。”
向小南安静地看着他,良久后,才重新开口:“你看过我的检查报告,应该知道我的病不仅仅是心理问题,身体的激素水平,包括大脑皮层,都出现了病理性病变。”
病理性病变,意味着变化无常的情绪,难以自控的崩溃,无法摆脱的幻觉,这些都会像是一场漫长的噩梦,如影随形缠绕在她的余生。
发病严重的时候,她沉湎于幻觉甚至不会觉得痛苦,真正痛苦的,只有清醒陪着她的人。
“我知道。”顾景行站起来收拾碗筷,嘴里重复道:“我知道,但我要陪着你,这是我的房子,你不能赶我走。”
顾景行说这话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以向小南的性子,他肯不走,指不定什么时候她直接二话不说搬出去。
但没关系,小南搬到哪里,他自然也会跟到哪里,论缠人功夫,小南从小就比不过他。
洗碗池里泡沫漫过手心,顾景行像是忘了有洗碗机,也忘了明日一早就会有阿姨上门收拾,他将碗筷刷干净,又开始埋头打扫厨房。
最后还是向小南将人拎出了厨房。
果不其然,顾景行手背上见血的牙印,已经被洗涤剂泡的发软发白。向小南找出医药箱给伤口消毒,用棉签小心翼翼的替他涂药。
顾景行敏锐地察觉到她态度有所软化,立刻装模做样“嘶”了一声:“小南,我的伤也还没好,你别赶我出去好不好?”
“你刚刚不是说了,这是你的房子。”向小南又翻出一片伤口防水贴,“我并没有权力赶你。”
“那你也不搬走,行吗?”顾景行握住她地手腕,小心翼翼试探,“我想陪着你,我们都不搬走,好吗?”
很久以后,久到顾景行脸上那僵硬的笑意都快维持不住的时候,他听见了很轻的一声“嗯”。
那声音犹如落在地上的第一片初雪,轻微的像是他臆想中的幻觉。
这种不真切的虚幻感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向小南主动联系了friedrich。
半小时后,贺润齐匆匆赶到,脸色白的跟鬼似的,接过那一堆药瓶的时候手都在发抖。饶是他一向好脾气,此时也不由提高了嗓门:“你真是在饮鸩止渴!滥用药物的后果有多严重你知道吗?!”
向小南抱着笔记本窝在懒人沙发里,居然还很乖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是真的知道,大剂量的药物治疗用最暴力的方式将她从无尽的深渊里拖出来,让她勉强成为一个正常的、理智的人,能够处理顾景行车祸后的一切。
与之相对的,是药物带来的副作用,就像是缠绕在她身上吸血树,迅速蚕食着她的血液和生命。
贺润齐粗粗算了算这段时间她服用的药量,简直眼前一黑:“不行,你这个情况必须立刻去医院做详细检查,这已经不单是心理问题,按这个剂量,你的身体机能会先一步心理崩溃!”
他急得要命,见向小南不说话,又转头冲着顾景行厉声道:“顾总!”
顾景行,顾景行已经傻了。
向小南的药他一直盯得很紧,昨天见她有过量服药的迹象,立马把她包里的药搜的一干二净。
此时他看着眼前这些药瓶,就像是看着一堆从异空间凭空冒出来的白色怪物。
贺润齐不是大惊小怪的人,能把他吓成这副恨不得破口大骂的模样,向小南的情况可想而知。
可笑前不久friedrich还在和他说什么积极信号,庸医,一群庸医!
“不用去医院。”向小南合上笔记本,起身倒了两杯水,“家里有设备和医生,基础检查都能做,谢医生刚刚替我抽了血,下午他给顾景行换药的时候,顺道把检查报告带过来,不必额外浪费医疗资源了。”
神特么不浪费医疗资源,贺润齐简直要被气笑了,他拿任性的病人没办法,憋着一口气去联系谢医生。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顾景行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只有一个人的心跳。
他突然开始心悸,视线慌乱地在屋子里寻找:“小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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