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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看了我一眼,笑着说:“你的名字就是你爸爸给你起的。”
我失落的点点头,那时候我对君君完全没有任何感情,他是父母重男轻女的产物,是高我一等的存在。
那段时间,父亲天天上夜班,白天则回来做好三餐,给君君把屎把尿,洗我和母亲换下来的脏衣服。
父亲曾给了邻居奶奶几十块钱,让她帮忙照顾母亲,但那位奶奶也只是晚上过来陪着母亲,以防夜里有事需要人手。
我曾在半夜被君君的哭声吵醒,被那位奶奶的呼声吵醒。
我跟父亲说:“别让那个奶奶过来了,晚上除了打呼噜,啥忙也帮不上,君君换尿布还是我下地去拿的,以后君君的尿布我洗就行。”
父亲摸着我的头说:“莎莎长大啦,能给弟弟洗尿布了,真厉害!”
我有些得意,“那肯定的,以后你跟我妈要是忙,我还能哄君君睡觉哩,我要是有奶,我还能给君君喂奶哩!”
父亲“噗嗤”一声笑了,“喂奶让你妈喂就行啦,你帮忙带带你弟弟,哭了给哄一哄,尿了屙了给换洗换洗尿布就行!”
父亲夜里在矿下挖煤,白天还要照顾母亲,长时间的缺觉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疲惫。
我心疼父亲,每次看到他在生火做饭的时候,我都快步跑过去,帮忙捣碳、加柴、拉风箱,洗菜切菜的活儿我也积极帮忙干,好让父亲能在下班后多休息一会儿。
母亲出了月子后,这些活儿便又回到母亲手里,但我依然开心的包揽了带君君以及和君君相关的所有活儿。
一半是出于责任,我坚定的认为那是一个姐姐应该做的,另一半,则是我越来越喜欢君君了,他开始会对着我咿咿呀呀的笑了。
照顾君君,几乎覆盖了我学生时代的全部课余时间。
一放学,我就匆匆回家,看看君君尿了没有,屙了没有,然后趁母亲做饭的功夫,给君君换好尿布,然后掏出书本,像个老师一样教他识字,虽然那时候他只会把我的书角塞进嘴里。
后来,君君会走了,我便带着他和其他小伙伴一起玩过家家,我永远扮演君君的妈妈,小蕾则扮演君君的爸爸,我们一家三口和其他小朋友组成的家庭一起玩逛街、吃饭等各种在父母身上见过的场景。
1997年的秋天,我和小蕾一起上了县里的中学,舅舅骑着摩托车载着我和小蕾,还有后面的两床被褥和一些生活用品,一起进了县城。
尽管我在小学毕业时仍然能拿到双一百的成绩,但上了初中,依然觉得吃力起来。
英语和几何成了我的死穴,一上课我就觉得头脑发胀,那些让人舌头打结的单词,那些让我手足无措的平面几何,我曾一度质疑是不是自己脑子真的不太好使。
我常常躲在被窝里低声的背单词,与此同时,小蕾却到校门口的杂志厅借来一本又一本的《故事会》,津津有味的看着。
我问小蕾:“一单元的单词你都背过啦?”
小蕾坐在床上,翘着腿翻着杂志,笑嘻嘻的看着我说:“会读就会写哇,反正老师考的时候会给你念单词,你一拼不就行啦!”
那时候,我相信,没天赋就是没天赋,努力显得非常可笑。
我已经没有上大学的愿望了,我只想考个中专,毕业后当个老师,要是能进县城的学校,那就更好了。
我凭着死读书的劲儿,硬是在初三的时候,还保持着班级前十名的成绩。
小蕾跟我不一样,她的成绩跟着看杂志的多少波动,这段时间没有新杂志可看,成绩便好一些,有时能进前五名,若是新杂志来得多,她的成绩便蹭蹭蹭掉下去,夸张的时候能落到二十名开外。
我常常跟小蕾说:“你聪明,你要是好好儿学,前三名也不是问题,以后说不定真的能去北京哩!”
小蕾无所谓的撇撇嘴,“去不去北京也无所谓,表姐你去哪我就去哪,你念中专,我也跟上你念中专!”
我笑着说:“那咱俩一起念中专,一起当老师,以后念中专还住一个宿舍,当老师了也住一个宿舍!”
可是后来,她没有念中专,我也没有。
初三的一个周末,我像往常一样回家。
父亲坐在炕上,“吧嗒吧嗒”的抽着烟,一言不发。
母亲坐在地上的一个板凳上,看着地面发呆。
君君躺在炕尾,一页一页的翻着我小学时的语文书。
见我走进屋,君君一轱辘爬起来,朝我喊道:“姐姐你回来啦,我看你书哩,你教我认字哇!”
母亲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父亲则掐灭了烟,缓缓说道:“莎莎回来啦,上炕坐哇。”
我不明所以,脱了鞋上炕,搂过君君,安静的坐着。
父亲捏着被掐灭的烟,低着头说道:“矿上死人啦!”
我惊讶的问道:“谁死啦?”
“咱们村王华,建军他爸爸。”
我想起了王建军,是我小学同学,从小有点小儿麻痹,走路一拐一拐的,常常有同学跟在他后面笑话他,他学习成绩也一般,读完小学就不读了。
我问:“那不是我红梅姨的男人么?”
父亲点点头说着:“昂,就是,煤矿塌了一小块,把他压在底下压死了。”
我唏嘘着:“呀,真危险,爸爸你以后下矿可得小心点哩!”
母亲抬起头冷冷的说着:“哪有以后哩,矿上把咱们村人全开啦,一人多给了一个月工资。”
我愣住了,“啥意思?”
“王华在矿上死啦,你红梅姨领上建军、王家的一大家子人去矿上闹,让赔钱,又去县公安局闹,让赔五万块钱,矿上没办法,最后给了三万块钱了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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