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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斯塔。”他的声音带了几分恳请,示好和哀求了;曾几何时她知道得很清楚,如她时常听他这样低声下气,无助而悲惨地开口,但不知怎么,她心中不是滋味,仿佛这不是她想要的,然而她一时无法开口,而只能听他说,占了先机:“你的身份,爵位,官级,我对你的政治保护,包括我给你的龙血,都不会变。什么都不会变,你不用担心。”他按她所说,抬眼看她,眼中起先仍有几分犹豫,挣扎,后来却显坚定了,流露耐心,垂首对她道:“你不是经常说,我应该离你远些么?我先前太软弱,做不到,现在能尝试,你难道不是该为我感到些欣慰,我一向意志不坚,你看不起我这样……”
“我看不起你这样?!”她低呼道,何物彻底破碎,令两人都惊愕。她伸手捂住唇瓣,眼神躲闪,道:“你难道认为我跟你……是因为你坐着这个位置……”
她不再说了,抬头,见他确实疲倦,但格外宽容地看着她;她不由颤抖,在任何别处都不见,不出于外在的恐惧,而自心底来。
“不然是为什么呢,维斯塔?你不爱我,我也……”他低声道,长久停顿,说:我也不爱你。”他同她道:“假设我不是国王,我没赢下继位者战争,你会做我的敌人,还是做我的情人?”
夜灯燃在二人身后,照出两个影子,纠缠在一起。她的眼前朦胧了,不知原因,泪珠从她眼角滑落一滴,名花落下冰冷的石珠,透彻地显示在二人面前。她瞧见他的轮廓,见到他眼神一动,嘴唇颤抖,干脆将眼别了过去,说:
“譬如,假设,我不是国王,只在山中有个小屋,你会同我一起生活么?你能忍受日复一日的单调乏味么,维斯塔?”他呢喃道,嘴角竟带上了几分笑容:“但我这样就满足了。能跟你在一块,我会每天为你做饭,耕作,劈柴……”
那轻盈的幻想在她听来竟如此沉重,仿她有世来也从不接受的谴责:不。你大约会跟我一起来做罢?我们工作时便聊聊天,偶尔去城镇里,同人交往。
他仍在说,做那荒凉,可笑的美梦。她垂下头,头痛欲裂。他没等到回答,唯等来一阵咳嗽,低头,笑容消失,瞳孔睁大,见她双目紧闭,捂着心,手紧攥衣物。“维斯塔?”他低声道,伸出手臂,她晕眩不已,向侧倾倒,倒在他臂弯里,面容苦痛,胸脯起伏。他见状,情感中不可抑制透露怜惜的神色——须知世上没有两个人长了全然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
“血,来点血,是不是……”他哄着她一样道,指尖鳞片细长如鸟嘴,正要在腕上拉开伤口,她却摇头,眼开一线,对他动唇,握着他更柔和的手指,邀请——也恳求他了:吻我罢。她不知道先前她有没有这样做过——不止在这一具身体中,还有更多身体。她从没求他做过什么,脸上蒙上层星沙似的朦胧,超凡的渴望和欲求。他终显犹豫,但将眼闭上了,流出回避的坚定和软弱。
她的心,颓唐无力,嘲笑似地冲击胸腔;维斯塔利亚睁眼,同他说:“——她回来了,是不是?”她用全身痛苦的气力攥住他的腕,挣扎道:“我瞧出你的神色了,那不是害怕,犹豫。你许久没显出这样坚定的忠诚,不愿背叛的忠贞了……二十五年……”她呢喃道:“这样快?”
“维斯塔……”他低声道:“不是你想的这样。别多想,你累了,休息罢……”
他不会说谎。“你……!”她忽感愤怒——这么一个狂热的夜晚,她有一千年中都没有剧烈起伏。血从伤口上滑落,她却看也没看,挣扎起身,凝视他,许久。他的面孔,轮廓坚硬而深邃,清晰映在夜灯中,就像具神妙的雕塑般,显肃穆稳重;他当然是很英俊的,虽然她时常嘲弄她,如她第一回见到他那样——长得十分奇怪,让人不忍不看。那说的恐是她的心声,从那时开始,她就想避开他了。他对她来说太危险;唯有爱欲带来这般奇异。
她的面颊颤抖,那美丽的样貌笼罩在泪水边缘的阴怨沉怒中,像空中积聚的浅色层云;身体疼痛,即便此刻,她也只愿他改变脸上的神色,向她屈服,将她揽在怀中,用他的重量来镇压那酸涩。两人僵持不动……他皱了皱眉……
她抬手,扇了他一掌,打在面颊上;他全无躲闪,但显然放弃了,任由她捶打,推搡他,一言不发,不作解释,但也再无反驳。
“你……这个软弱,丑陋的男人!”她失去了惯常的冷静和圆滑,以使她自己惊讶,反感,然愈发不能控制的歇斯底里地咒骂道:“她要是一点影子都没有,你就绝望了——到我身边了,从无要改变的想法……相反,她就算只是一颗种子,一株苗,你倒重振旗鼓,什么也不顾,做些必然失败的蠢事……”
她将他压到床上,锤他的肩膀,嘴中道:“你这个懦夫……拉斯提库斯,你这蠢货……蠢男人……”
他任由她骂着;她的眼泪,成串落下,坠到他脸上。他抬头,面上惊愕而感伤,终于伸手去接她的泪水。
“你原来不是情愿这样做的么?”他颤声道:“哭得这样伤心,我的女神,你受了多少苦。”他极怜惜地叹道,掌中传来无限柔情:“即便是你想向着谁复仇,你愿隔岸观火的时候……”
看看他说的!这个自以为是的傻子……
她摇头,闭上眼;那龙心气息不接地割裂她的胸膛,她再无力气支撑,靠在他手中。他抬起腕上的伤口,将她放在榻上,柔声道:“来,喝些。”她有气无力,仍挣扎转过头,怨恨道:“除非你吻我,否则我一口都不喝。”他沉默不语,让开了身,令她闭眼,心生颓唐的寒冷,不想下一刻他又俯身下来,将她的头捧在手中,抚着她的发,含着口中那苦涩而香浓,粘稠的黑血吻了她。她的头向后仰去,身体却放松了,听他低声,模糊道:“就最后一次……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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