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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办公室,林冬问底下人对婴儿失踪案的卷宗阅后想法,结果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言声的。案发时虽然天网系统还没完全覆盖,但街道上已然是监控密布,却没有一个摄头拍到可能的嫌疑人。当时为了寻找这个八个月大的失踪婴儿,警方调动了最先进的技术支持,并以重案组精英们为主调力量,抽取大量警力在全市进行了拉网式排查。这都找不着,他们现在光看卷宗根本看不出花儿来。
其实林冬只是问问而已,没指望他们能给出建设性意见,连他和唐喆学都没看出问题,没理由难为这些警龄最高没超过四年的后辈。但他确实需要一个突破口,否则即便是想查也查不下去。
而这案子之所以难破,主要原因是报案晚了。爹妈是开早餐店的,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干活,店面是前店后住家,孩子就放在后面的婴儿床里,店里还有两个小工,如果孩子哭闹了,谁有空谁去看一眼。但事发那天,孩子出奇的老实,没哭没闹,就没人想起来进里屋去看一眼。等到九点忙到能歇口气了,当妈的进屋给孩子喂奶才发现孩子不见了。婴儿床上还留了张字条,写着“不想孩子出事,别报警”。
老实巴交的父母被字条上的警告吓着了,还真就没报警。到中午十二点半,有通电话打到爸爸的手机上,索要三十万赎金,具体交付地点,需等对方确认这夫妻俩的确没报警再给。这通电话令夫妻俩备受煎熬,又想报警,又怕孩子找不回来。左右为难之中,一拖就拖到了第二天晚上九点,绑匪又打来电话,告诉他们,买一张去往合肥的火车票,随身带上三十万现金,上了火车等电话,让从哪往出扔钱,就从哪往出扔。
当爹的忙说手头没那么多现金,得给自己留时间筹钱。哪知对方冷冷一笑,说,我知道你中彩票了,奖金有四十多万,交完税绝对够三十万。一听这个,当爹的宛如醍醐灌顶,心想这绝对是自己认识的人干的,不然外人谁能知道他中奖了?当机立断,挂上绑匪的电话就报了警。
此时距离寻找失踪儿童的黄金二十四小时已过了许久,且现场已经被破坏,警方在取证和人员摸排的过程中遇到了许多困难。最行之有效的办法就是让事主按绑匪说的办,买车票上车,再沿途安排警力设置追踪点。然而火车刚过省界,绑匪给当爹的发了条信息,让他在下一站下车,再买一张去杭州的火车票。
这一下就打乱了警方的布局,布控是按着去合肥的路线布的,临时抽调警力再往去杭州的线上布,根本来不及。彼时跟在事主身边的是陈飞和付立新,得到消息,陈飞让事主下车后告诉对方,今天没有往杭州去的票了,看明天的行不行,拖延时间好调配警力布控。
谁承想那边居然没中计,告诉事主下了车打一黑车奔杭州。陈飞和付立新当即作出判断——绑匪准备让事主在高速上“抛货”,下车后立刻征用了一辆在火车站趴活的黑车,假扮司机载着事主上了路。
他们这一路紧赶慢赶,绑匪也没闲着,一会给事主发一条消息问到哪了。为了给警方争取时间,陈飞没让事主按实际情况说,每次报地名都报至少半小时前经过的休息区。这样一来,绑匪在计算他们的路程时会有至少半小时的路程差,只要对方报出来“抛货”地点,来得及调派警力。
这次绑匪终于上套了,告知事主,过白家河收费站后十五公里处靠边停车,把钱往高速路外扔。付立新立刻通知指挥部调取相关路段的情况,发现那是一处桥梁区,路基距离河面有二十多米的高度,且周边没有车道,只能是人过去守着,车过不去。不过警方的车过不去,绑匪的自然也过不去,到时候就比谁腿长了。
到了指定的位置,事主把钱扔进了干枯的河道里。河道周围布控了二十人严阵以待,就等绑匪露头。结果从日出等到日落,那个装有三十万现金的旅行包始终无人光顾。绑匪那边也没动静了,给事主急得是坐立不安,每隔两三分钟就得问陈飞和付立新他们一句“我家宝宝找回来了没啊?”。
然而警方溜溜守了一天一夜,绑匪都没来拿赎金,也再无丁点消息。正当陈飞他们倍感焦头烂额之时,付立新突然接到指挥中心的消息,说他老婆打电话找不着他,只好去找领导了。付立新手机一直是静音状态,这会才发现老婆给他打了几十个电话都没接。把电话给老婆回过去,就听那边撕心裂肺的——“你死哪去了?!咱儿子丢了!”。
紧跟着上面决定把重案组整个撤出来帮他找孩子,婴儿失踪案由省厅刑侦总队派来的人接手。五天后,付嘉逸的尸体从入海口打捞了上来。毫无疑问的,付立新倍受打击,整整一年都没人在单位里见过他。等他再次出现在工位旁,同事们惊讶的发现,年仅四十出头的人已是满头花白。而那个失踪的婴儿也宛如石沉大海,再没有了消息,几经转手,装了满满一箱的卷宗最终到了悬案组的档案架上。
卷宗上记录,警方把丢孩子的夫妻能想到的,知道中奖的人翻来覆去的摸了好多遍,没人有作案嫌疑。而他们想不到的,比如彩票店老板,老板的朋友,以及彩票店的熟客也都摸了个遍。根据当时现场的判断,孩子是绑匪从卧室的窗户被偷走的。店面位于一楼,窗外的防盗网螺丝被卸了,推拉门式的窗户完全可以让成年人自由进出。
而由于早餐店开业的时间非常早,警方推测孩子是在开业不久后就被偷走的,在案发时周围没有行人路过,自然也没有目击者。路边监控倒是拍到了几辆在那个时间点经过的车辆,逐一摸排,然而司机都没有嫌疑。
纸条是手写的,追踪不到打印机数据,指纹也刷不出来。结合其频繁变换交钱地点的做法,当时警方判断这个绑匪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且胆大心细,很可能有前科,于是海量摸排了全市范围内的前科人员,同样没找到有作案时间的人。总而言之,能查的都已经查了,不能查的想办法也查了,就是锁不定这个偷孩子的人到底是谁。
唐喆学问林冬:“你想从哪入手?”
“先去家里再走访下那对父母,诶对,他们还没搬走吧?”林冬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岳林。
岳林忙说:“没有没有,我刚给事主打过电话了,他还在那开早餐店。”
林冬满意的点了下头。岳林这算是练出来了,该干的事,不用等领导发话就会去干了。
“再给他打个电话,约……”林冬扫了眼放在桌上的电子表屏幕,“一点到两点之间。”
约好时间,岳林眼巴巴的等着领导安排工作,却没想到林冬没点自己跟着去而是点了文英杰,忽觉有点委屈。中午吃饭的时候碰上高仁,对方看他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主动关心了一句。
听他小小的抱怨了一通,高仁笑着安慰道:“少派你点活儿还不好啊?你要嫌事儿少,来法医室帮忙啊,有的是活儿给你干。”
岳林扁扁嘴:“法医的活儿我能干什么啊?”
“那可多了去了,打扫卫生就能给你累个半死。”高仁不屑轻哼,“以前小夏在的时候,早晨进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打扫卫生,瓶瓶罐罐擦的闪闪发亮,后来他去检察院了,活儿就都成我的了,诶我跟你说,就解剖室证物室办公室来回擦个遍,能出两斤汗。”
——那我也没见你瘦点啊。
话在嘴边转悠了一圈,岳林给就着汤咽了下去。别提胖,一提包子脸就成发糕了,还是枣泥色的。
—
事主姓林,和林冬算本家,比他稍微年长一点。见面后林冬客气的称呼对方为大哥,没想这位大哥未语泪先流,哭了有半个小时才算踏实。他说虽然这些年租金不断上涨,但一直不肯搬店面就是怕有一天找回孩子了,警方联系不上自己,这么多年了电话号码也没换过。尽管这种可能性对于林冬他们来说不存在,却依然能理解对方的想法。
往好了说,那孩子可能被卖去了什么地方,往坏了说,可能在匪徒发现警方介入之后,一不做二不休,给弄死了。然而做家长的肯定希望孩子还活着,有个期盼有个念想,想着早晚有一天,能把孩子找回来。
从身份信息上看,林大哥比林冬大了不到一年,看着比他老了十岁不止,哭完就闷头抽烟。女主人不在家,林大哥说自从孩子丢了,夫妻俩的感情也出现了裂痕,从一开始的互相埋怨逐渐升级到动手打架,前几天又因为一点生活琐事,妻子负气离开,一直没和他联系。
趁着林冬和林大哥沟通的空当,唐喆学和文英杰里里外外看了一圈这间前店后家的早餐店。这么多年过去了,屋里的陈设和当年刑摄拍的照片出入不大,甚至连那个婴儿床还摆放在原位,只是现在里面装满了杂物。面积不小,楼上楼下得有百来平米,店面占一半,后面隔出了两个房间,一个客厅一个卧室,楼上放了一些蒸屉之类的厨具,还有小工的床铺。案发时被拆下的防盗网,现在已经换成直接焊上去的不锈钢栏杆,窗边有个门,进去通客厅,出来就是店面后身的小区。
抬眼看着小区绿化带边架设的摄头,文英杰叹息道:“唉,要是当初有监控就好了。”
“当时这一片还是工地呢。”唐喆学抬手指向规划整齐的联排别墅,“人员流动性极大,给当时的摸排工作造成了很大的困难。”
文英杰又回头看了看那道连接小区和店面的后门,想了想问:“副队,有没有可能,当时绑匪是从这门进去的,而不是窗户?”
“为什么?”唐喆学反问,“如果他能从门进,为什么要卸窗户外的防盗围栏?”
“嗯……干扰鉴证?”文英杰谨慎的提出自己的想法,“不说绑匪有反侦察意识?”
“嗯,这思路不错。”唐喆学深表赞许,然而一切想法都需要证据来验证,“但是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以前我在机场派出所的时候处理过一些盗窃案,有位老师傅跟我说,这锁只要一撬开,即便是外观上看不出问题,里面的锁芯也得坏,当时的技术人员已经证实过了,锁芯没有被破坏。”
文英杰笑笑,举起两根修长的手指:“我申请去派出所进修一段时间。”
“那你得问林队,他同意就行。”
俩人正说着,后门从里面拉开,林冬出来走到他们面前,问有没有想法。文英杰把自己的想法复述了一遍,同时提出去派出所进修的申请。
林冬没搭理他要去派出所的茬,却说:“通过刚才和林大哥的交谈,我感觉到有个地方怪怪的,但是我当时没想明白怪在哪,现在英杰的想法让我有了一个思路。”
“什么?”文英杰和唐喆学异口同声。
“妻子和他吵架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林冬回手朝门一指——
“她说——都怪你!为了省钱装那么把破锁!言外之意,她好像知道孩子不是从窗户那被人偷走的。”
TBC
作者有话要说:
又拿高仁开涮,人家是婴儿肥,他是幸福肥
就这么按部就班的查案,会不会很无聊啊,总想安排点惊险桥段,可插、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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