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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车成功后的第三天,研所的热闹劲儿还没散。
不是那种敲锣打鼓的热闹。研所的人不擅长这个。
伊万不会敲锣,凯文不会打鼓,叶海连鼓掌都鼓得比别人慢半拍。
他们的热闹是另一种——
食堂里吃饭的时候,说话的声音比平时大了;走廊上碰面的时候,打招呼的笑容比平时多了;就连门卫老头的收音机,音量都拧大了一格,放的是《我们北疆好地方》,手鼓咚咚咚的,听得人脚底板痒。
但最直接的变化是,叶海终于肯按时下班了。
这在研所是一条大新闻。伊万在食堂里用俄语宣布了这条消息,声音大得像打雷:
“叶海同志连续三天在晚上十点前离开实验室。这是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凯文在旁边补了一刀:“那是因为阿依古丽每天晚上九点半来等他。”
伊万又补了一刀:“叶海的脸红了。大家快看。”
叶海端着餐盘,脸确实红了。从脖子根往上蔓延,像电子显微镜下晶体生长的延时摄影。
他想说点什么反驳,但张了张嘴,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因为他确实每天晚上九点半下楼,阿依古丽确实在楼下等他,他们确实一起去镇上的馕铺子买一个刚出炉的馕,掰成两半,边走边吃,把馕渣掉了一路。
阿依古丽坐在他对面,用筷子夹起一块羊肉,不急不慢地吃着,假装没听到伊万的话。
但她耳朵尖红了。从耳垂到耳尖,慢慢晕开,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
叶海看到了,想说“你耳朵也红了”,但觉得说出来更丢人,就闭嘴了。他低下头,使劲扒饭。
研所的饭比平时丰盛了不少。食堂大师傅姓马,甘肃人,炒得一手好菜。
这几天他变着花样给大家加餐,大盘鸡里多加了一把孜然,手抓饭里多放了两把葡萄干,连免费的例汤都从紫菜蛋花汤升级成了羊肉汤。
马师傅没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在窗口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吃好喝好,造出更好的动机。”
没人知道这张纸条是谁贴的,但每个人都看到了。
叶海吃完饭,把餐盘端到回收处,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
马师傅从窗口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够不够?不够再给你打一勺。”
叶海摇了摇头,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马师傅,汤很好喝。”
“那当然。我熬了三个小时。”马师傅咧嘴笑了,露出一颗金牙。
叶海走出食堂,阿依古丽在门口等他。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冲锋衣,在灰扑扑的研所院子里格外显眼。
研所的建筑是灰的,地面是灰的,工程师们穿的工装也是灰的。
她站在那里,像一枝红杏花——不对,杏花是粉白的,不是红的。她像一枝红玫瑰,但戈壁滩上不长玫瑰。
她像一朵天山顶上的雪莲,但雪莲是白的。她什么都不像,她就是她。
“今天去叶家老宅?”阿依古丽问。
“去。大伯说杏花今天开了。”
“开了?不是说明后天吗?”
“可能提前了。花不等人。”
两个人走出研所的大门。“天山动机”试车成功的消息传遍了全国,传遍了全世界。
长安街上的一栋灰色大楼里,几个老人坐在一起看那份简报。他们没有说话,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的那种光。
例行记者会上,有外国记者问:
“华夏是否打算将‘天山’动机技术用于军事用途?”
言人的回答只有一句话:“天山动机是民用产品,主要用于国产大飞机。至于其他用途,我没有更多信息可以分享。”
这句话翻译成外文,被路透社、法新社、美联社同时转载。
标题各不相同——《华夏称天山动机为民用产品》、《beijg:engenotforiitary》、《ey》。
但评论区里有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只有一句话:“他们说什么,你信吗?”
研所的人不关心这些。他们关心的是下一阶段的装机测试。这又是一个全新的挑战——
动机在地面试验台上跑得好好的,不代表装到飞机上也能跑得好。天上和地上的环境是两回事。
温度、湿度、气压、震动、结冰、鸟撞,每一道关口都要闯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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