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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第1页）

再次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时葛桐觉得恍如隔世，百日誓师的场景仿佛就在昨天，可回头看，那座老旧的演播厅早已不见踪影，落地而起的是学校最瞩目的演播大楼。学校大门正对着的那片花坛已经被改造成了一片鱼塘，几片荷叶残留的茎秆倒伏在水面等待腐烂，正午的阳光因为大雾的阻拦也未能顺利照向大地，一切都像老旧的照片灰蒙蒙一片。

她曾无数次想要忘记的事情却因为种种原因让她不得不记起，她信这是一种宿命，她知道自己躲不开也避不掉。七年时间，学校扩建了两栋教学楼。每个年级还是和之前一样分两个级部，两栋教学楼坐落在彼此旁边。葛桐庆幸弟弟所在的级部不是当初自己所在的那栋楼。和熟悉的老师寒暄了一会儿，她把弟弟下学期需要用的课本装好便匆匆离开。

冬天，本来就是这样闷闷的，那个被美化过的童话终究在时间的敲打下出现裂缝，现实如同冬日寒风见缝插针，拼命往玻璃罩里钻，直至其破碎，童话也和大雪融为一体，堪堪散落。

得知弟弟也考入这所高中是在一年半前的一个下午，连续几天的加班让葛桐头晕眼花，甚至刚刚敲好的辞职信也是逻辑不清，她懒得再看一眼，直接点了邮箱发送键。手边剩下最后一口咖啡被她喝掉，回家的机票已经定好，执意选择离开故乡这么久了，她早该回去一趟。弟弟连续不断的微信消息暗示了他的兴奋，是啊，仅凭最后一年的努力就可以考上全市排名第二的高中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人不能太贪心。葛桐看着弟弟最后发送的小狗表情包，给他回了一个大大的赞。

可此时的葛乔正躺在医院，虚弱的脸庞上面罩着氧气罩，旁边坐着的是一位焦急的母亲。冬天是流感多发的季节，哮喘病患者中招后尤为危险。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葛桐最近决定再次向其他公司投递简历，她必须要工作提家庭分担负担。

医院门口来往车辆不绝，道路旁堆起了雪，今年的雪下的格外早。葛桐向司机道谢后拿好课本关上车门，拢了拢自己脖子上的白色围巾，晶莹的雪花落在羊绒层上并不着急融化，随着呼吸出的热气覆盖才慢慢成水渗透到围巾里，向脖子里灌入丝丝寒气。她深吸一口气，漫步向住院部走去。额前薄薄的刘海挡住她的视线，她低着头感受雪花在鞋底碎裂的声音。

医院大厅的玻璃门内外因温差过大附上了一层薄雾，门内一片模糊不清的倒影。葛桐把手放上门把，即将用力，没想门内滴答刷卡声响起，出来的人也没想到门外有人，两个人撞了个满怀。那人短暂在她面前站定，又匆忙离开。对视的一瞬间，葛桐庆幸自己下车时没有摘下口罩，为这次偶然的重逢留一份体面。

他回国了。

她也曾无数次幻想过再一次见面会是怎样，并在心里反复排练，自己该如何开口，如何解释，如何释怀。可真正到了这个时候，她一切的行为都算多余。因为对方只掠过一眼便匆匆而别，和陌生人无异。葛桐在口罩下强扯出一个微笑。那个人还和之前那样，她想，走得那么快，自己永远追不上。她感觉自己在时间里跑啊跑，七年的间隙被她一步就跨越，眼前掠过倒放的风景，一张张一片片以千分之一秒的速度划过胶卷在她脑海里重播，她喊着别走别走，身影明明就在眼前触手可及，却在指尖交汇的瞬间出现细细密密的裂痕。于是她收了手。

玻璃门大开，内外对流的风穿堂而过，也穿透葛桐的身体。她往里走，回身轻轻把门带上，这才想起来呼吸。

意识逐渐回笼，大厅里人来人往，护士穿梭在各病房内检查病人情况，走廊里昏暗的灯光下有踱步的母亲，也有在尽头捏着烟叹气的父亲。每个病房里面都有自己的故事，只是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听众。

看看吧，葛桐自嘲地摇摇头。明明是自己先放的手，明明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她静静地在病房门口整理情绪，直到呼吸趋于平静才轻轻推开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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