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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点头,拿起自己的豆浆喝了口,甜意漫开时,倒也没那么紧张了。
“又是三点半?”他抬眼望过来,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认真,像在确认什么重要的事。
“怎么可能。”我赶紧摆手,想起上次爬厕所窗户被他撞见时的狼狈,耳尖有点烫,“我五点半去的,阿姨都开侧门了,不用翻窗户。”
他这才重新动起筷子,夹了点咸菜放进粥里,声音放轻了些:“注意身体。”
“我现在是三堂共主啊。”我把豆浆杯往他面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这几天因为例假一直没练拳,总觉得手生。青龙老三那帮人是被端了,可谁知道还有没有藏在暗处的杂碎?我怕到时候护不住你们,所以今天特意让小白哥哥教我双节棍。”
说着说着,声音不由自主地放软了:“你看啊,王少总爱冲到最前面,小马哥和小白哥又护着我,你们都是……都是我想护着的人。我多学点本事,哪怕只能替你们挡一下,也好啊。”
仓库门口的风突然大了些,吹得墙角的纸箱“哗啦”响了一声。詹洛轩手里的筷子顿了顿,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我面前的白煮蛋剥好,蛋白光滑得像块玉,轻轻放在我餐盘里。
他的指尖沾了点蛋壳的白,却没擦,只是看着我:“双节棍难练,别急于求成。”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想去拳馆,喊我一声,我陪你。”
“啊?你也会打拳?”
我手里的豆浆杯“咚”地磕在桌上,惊得差点跳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詹洛轩——这怎么可能?跟他认识这些年,我见过他拎着钢管把人逼进死胡同的狠劲,见过他眼神一冷就让青龙堂元老不敢吱声的气场,却从没想过他会打拳。在我印象里,他的厉害从不在拳脚,而是在那双眼——能瞬间看透对方软肋,出手就往死穴戳,比王少的拳头更让人怵。
王少的狠是明面上的,一拳一脚带着少年人的烈;可詹洛轩不一样,他的气场往那一站,周遭的空气都得冷三分,真动起手来,绝对是招招往骨头上啃的主儿。
“你当青龙堂是靠账本撑起来的?”他眉梢微挑,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那力道不大,却让我莫名想起上次在码头,他一脚把叛徒踹进江里时,皮鞋碾过碎石的声响。黑色高领毛衣掩住他的喉结滚动,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前两年有人抢地盘,约在废弃工厂打生死局。对方带了七个练家子,我要是只会拿钢管,现在你该去江底捞我的骨头了。”
我后背突然窜起股凉意,想起那些道上的传闻——说青龙主詹洛轩打架从不用第二招,要么不出手,出手必见血。以前以为是夸张,现在看着他那双看似平静、实则藏着刀锋的眼,突然信了。
“可……可王少是玄武堂的弟子,打拳是本分。”我咽了口唾沫,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兜里的双节棍,金属凉意硌得掌心麻,“我从没见你练过,还以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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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我只会躲在后面耍阴的?”他突然低笑一声,那笑声极淡,却带着种让人头皮紧的冷意。他抬手扯了扯风衣领口,露出半截线条冷硬的锁骨,“我下手确实没王少那么‘规矩’。他讲究拳脚功夫,我只讲究怎么最快让对方躺下——钢管、砖头、甚至牙,能用的都算武器。”
这话听得我心脏漏跳半拍,突然想起上次车间混战,他把我护在身后,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块碎玻璃,抵在对方颈动脉上时,眼神比碎玻璃还冷。当时只觉得后怕,现在才反应过来,那动作快得根本不像没练过的人。
“那你……”我刚想问他刚才风衣口袋里揣的是什么,就被他用眼神打断。
“明天去拳馆。”他站起身,黑色风衣扫过椅子腿,带起股冷风,“让你见识下,青龙堂的人怎么‘练拳’。”
我心里咯噔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冲锋衣的拉链。这还是我认识的阿洛吗?刚才那话里的狠劲,像冰锥子似的扎过来,让我莫名想起道上那些关于“青龙主出手必见血”的传闻。不行不行,得赶紧把这些念头甩出去——我只记得他替我挡雨时往我身边靠的半步,记得他剥鸡蛋时指尖沾着的蛋壳白,记得他说“我陪你”时眼里藏着的温度就够了。
至于那些血腥暴力的,忘了忘了。我可是肖洛翎,是三堂共主,要是连这点狠厉都扛不住,还怎么镇住场子?真要论起来,我得比他出手更狠,手段更毒,才能配得上手里这三块令牌!
心里正翻江倒海,像有无数个念头在打架,一会儿是他说“打生死局”时的冷硬,一会儿是他剥鸡蛋时的细致。我猛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食堂的热蒸汽,再猛地吐出,白雾混着油条的香气散开,才算定了定神。
伸手拽住他的风衣袖口,布料挺括,指尖能清晰地触到下面绷紧的肌肉线条,像藏着股收住的力道,却奇异地让人踏实。“不用了,阿洛。”我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些,甚至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你现在能在我身边,我就知足了。”
真的,不用看他怎么“练拳”,不用知道他当年在码头怎么把人踹进江里。只要此刻他站在这里,黑色风衣的影子落在我脚边,能让我在早自习前的食堂角落里,安安稳稳地啃完一个蛋肠面包,就够了。
詹洛轩的脚步彻底停住了,黑色高领毛衣领口以上的皮肤泛不易察觉的红,像是被食堂蒸腾的蒸汽熏的,又像是藏着别的什么,在晨光里透着点不自在。他没回头,只是攥着书包带的手缓缓松开,刚才泛白的指节慢慢洇出血色,骨节分明的手型在黑色风衣袖口露出来,倒比平时柔和了些。
仓库门口的风又起了,卷着点谷物的陈香吹过来,他风衣的下摆被掀得扬起,扫过我的脚踝时带着点初冬的凉,却没刚才那股能刺进骨头缝的寒意。我拽着他袖口的手没松,反而得寸进尺地晃了晃,布料下的肌肉随着动作绷紧又放松,像在回应我的话:“真的不用,我现在跟着小白哥哥学双节棍就够了。”
我顿了顿,故意把声音扬高了些,带着点当年在拳场喊阵的豪气:“别忘了我还有个身份——我可是单枪匹马双拳吊打青龙寸头老六三十三个人,还扛着三米高的朱雀旗,一个人掀了姬涛二十个黑拳手的肖洛翎!我的拳头当年能打遍那条街无敌手,现在学会双节棍,岂不是更厉害?”
说到这儿,指尖突然泄了劲,拽着他袖口的力道轻下来,声音也软了:“不过我昨天想通了,我现在更想做肖静。”
风把食堂的粥香吹得更远,我看着他黑色风衣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些“三堂共主”的名头、“打遍天下”的狠话,都不如此刻脚踝边掠过的衣角实在:“只要我们能平平安安的,每天早上能在食堂撞见,能让我靠在你肩上睡会儿,其他的都不重要。”
詹洛轩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黑色高领毛衣被他无意识地往上提了提,几乎要遮住鼻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个单音节,声音有点哑:“嗯。”
这一声“嗯”轻得像风,却把仓库门口的寒意都吹散了。我看着他攥着书包带的手慢慢垂下,指尖在身侧蜷了蜷,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这次换我主动了。
他的手腕很凉,却没挣开,任由我拽着往食堂外走。黑色风衣的袖子被我扯得有点变形,露出里面高领毛衣细密的纹路,在晨光里像串没说出口的话,针脚里藏着说不清的温软。
早自习的铃声又尖锐地响了一遍,像根鞭子抽在走廊里。我却突然觉得心里踏实得很,不管是挥拳时的肖洛翎,还是啃面包时的肖静,只要身边牵着的这人没松开手,天塌下来好像都能先躲进他的风衣里喘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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