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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那天我穿着他的衬衫,领口蹭到李浩脸上的血时,根本没想过会留下这么清晰的痕迹。那件黑衬衫的布料吸了血,变得沉甸甸的。
“而且那天在食堂……”詹洛轩的声音又轻轻响起,像一片羽毛落在紧绷的弦上,“我记得你好像跟我们说过……承认是你打的……说他该打……”
这句话像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我刻意尘封的记忆。那天午饭时王少还在抱怨食堂的排骨太硬,我扒着饭突然抬头,眼里还带着没褪尽的戾气,说“李浩那种人渣,打残了都活该”。当时他们俩都愣住了,我才后知后觉地闭嘴,假装是在说别人的事。
原来他连那个都记得。
我张了张嘴,却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辩解都像被戳破的泡沫,在他清明的目光里碎得无影无踪。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仿佛那天李浩的血又顺着领口往下淌,黏糊糊地缠在身上。
“我……”喉咙里像堵着团烧红的棉花,疼得说不出话。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的创可贴,把已经结痂的伤口又掐出了血,渗在白色的纱布上,像朵小小的红梅。
王少在旁边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把我面前的水杯往我这边推了推:“喝口吧,看你渴的。”他没再追问,可眼神里的无奈像潮水,一点点漫过来,“洛哥不是要怪你,就是……就是觉得你这性子,早晚要把自己逼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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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洛轩也终于移开了目光,低头用牙签插起一块苹果,却没往嘴里送,只是捏在指尖转着圈:“那天在食堂,你说‘该打’的时候,眼里的光太凶了。”他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从没见过你那样的眼神,像……像被逼到悬崖边的小兽,浑身都是刺,却在抖。”
我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像栖息着两只安静的蝶。心脏突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意顺着鼻腔往上涌,眼眶瞬间就热了。
原来他看到的不只是我挥拳时的狠,不只是我捏碎玻璃杯时的戾气,还有我藏在那些坚硬外壳底下的怕。怕李浩的拳头,怕郑逸的算计,更怕自己护不住他们——这些连唐联都未必看透的慌张,他竟然全看在眼里。
为什么他们总是这样?在我竖起满身尖刺的时候,偏要用这种温柔的话来戳破我的伪装。王少那句“我们命硬着呢”,阿洛现在这句“像被逼到悬崖边的小兽”,明明都不是什么华丽的词,却像温水泡软了的棉花,轻轻裹住我紧绷的神经。
每次听到这种话,心里那点好不容易筑起的硬壳就会“咔嚓”裂开条缝,软得一塌糊涂。
不行。
我猛地别过脸,抬手胡乱抹了把眼睛,指尖蹭到滚烫的泪意,赶紧用力掐了掐掌心的伤口。疼意顺着神经窜上来,总算压下了那点泛滥的酸。
肖爷不会哭。
在城西仓库谈判时,被人用刀抵住喉咙都没掉过一滴泪;在码头替王少挡钢管时,后背火辣辣地疼也只是咬着牙冷笑;现在这点温柔的杀伤力,算得了什么?
那些时候,骨头再疼,处境再险,心里那根弦都绷得笔直,半点动摇都没有。
现在这点温柔的杀伤力,算得了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的热意硬生生逼回去,抬眼看向詹洛轩时,嘴角甚至勾起了抹自嘲的笑:“抖?呵。”
尾音里还带着点没散的哽咽,却被我故意压得又冷又硬:“因为他们要算计的是你啊,阿洛。”
这句话像块石头投进水里,詹洛轩的睫毛猛地颤了颤,眼底的平静瞬间起了涟漪。
“要是换做别人,我哪会这么抖?”我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的戾气混着点说不清的委屈,像被踩疼了的猫终于亮出爪子,“打残了也就打残了,我眼皮都不会眨一下。可那是你啊——是他们敢动心思的人是你啊!”
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突然颤,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那天在包厢里看到李浩手里的药粉,听到他说“逸哥要詹洛轩今晚栽在这里”,心脏像是被人攥住往死里捏,疼得我眼前黑。
“我当时真是气疯了!”我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掌心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气到浑身抖,气到只想把那孙子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我就是要让他知道,动你詹洛轩的人,得先问问我肖静答不答应!”
这些话堵在心里太久了,像酵的酒,此刻说出来,带着点灼人的烈。我看着詹洛轩,看着他眼里慢慢浮上来的震惊和心疼,突然觉得那些硬撑着的骄傲,那些假装的坚强,都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王少在旁边没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比平时重了些,却带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詹洛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所以……你是为了我?”
“不然呢?”我别过脸,假装去看窗外的麻雀,声音却软了下来,“难道还是为了李浩那孙子?”
风从纱窗钻进来,吹起我额前的碎,也吹散了最后一点倔强。原来承认自己的在意,也没那么难。
原来在他们面前,我根本当不成无坚不摧的肖爷。
我只是个会因为有人想伤害他们,就气得浑身抖的肖静而已。
詹洛轩突然伸手,轻轻把我揽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暖,带着点淡淡的皂角香,像晒过太阳的被子。“对不起。”他低声说,下巴抵在我顶,“让你受委屈了。”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那让人安心的味道,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砸在他的衬衫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才不委屈。”我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护着你,我乐意。”
王少在旁边“啧”了一声,却没再打趣,只是往我手里塞了颗糖:“吃糖,甜的。”
“切,难不成是酸的啊?”我接过糖纸,指尖捏着那层亮晶晶的玻璃纸,故意把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被戳穿心思的别扭。剥开糖纸时动作急了些,橘子味的糖球滚到掌心,沾了点手心的汗。
塞进嘴里时不小心咬得太用力,糖渣子硌在牙上,我“嘶”了一声,脸颊瞬间烫。王少在旁边笑得肩膀直颤,我瞪他一眼,含糊不清地说:“笑什么笑,吃糖都堵不上你的嘴。”
“也就你吃糖能吃出杀猪的气势。”王少挑眉,伸手想刮我鼻子,被我偏头躲开时,他指尖擦过我耳尖,烫得我像被火燎了似的往詹洛轩身后缩。
詹洛轩伸手把我往他那边带了带,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渗过来,暖得让人慌。他拿起桌上的苹果,水果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刀刃映着窗外的光,亮得晃眼。“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说话时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有只蝴蝶停在那里。
我含着糖点头,舌头把圆滚滚的橘子糖顶到腮帮子里,鼓起一小块圆圆的弧度,像嘴里含了颗小石子。王少总说我这模样像只偷藏松果的松鼠,每次都要伸手戳两下,这次也不例外——他指尖刚碰到我脸颊,就被我偏头躲开,糖球在嘴里滚了半圈,甜腻的汁水顺着喉咙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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