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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像道赦免令,刚在走廊里炸响,整个教学楼就掀起一阵喧闹。大家争先恐后地拽过椅背上的书包,拖着行李箱往楼下冲,滚轮碾过走廊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混着“周末见”“替我向阿姨问好”的吆喝,满是奔向假期的雀跃。我慢悠悠地收拾着桌面,把数学练习册塞进书包最底层——反正双休日也用不上,倒不如腾出地方装拳套。
走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保洁阿姨扫地的沙沙声。我背着书包往寝室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贴在斑驳的墙面上晃悠。推开o的门,果然空无一人,孙梦的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放着她常抱的兔子玩偶,只是没了往日叽叽喳喳的声音,连空气都显得静悄悄的。
我把书包往椅背上一甩,自己则重重陷进木椅里,后背抵着冰凉的椅面,长长舒了口气。指尖在裤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时映出窗外沉下去的夕阳,橘红色的光漫进来,刚好落在通讯录“唐联”的名字上。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顿了两秒,终究还是按了下去。忙音没响几声就被接起,那边传来嘈杂的背景音,像是在人多的地方。
“喂?阿联哥!”我把椅子搬到阳台,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些。
“肖爷,出什么事了?”唐联的声音带着点警惕,背景里的骰子声和吆喝声突然小了些,大概是走到了僻静处。
“没什么事,”我无奈地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我们两个人别叫我肖爷,不是说好的叫我小静吗?跟绕口令似的。”
他在那头低笑了两声,声音放松下来:“行,小静,怎么啦?这个点找我,怕是不单为了纠正称呼吧?”
我指尖一顿,指腹无意识地蹭过手机冰凉的边缘,望着窗外被暮色染成墨蓝的天色,远处的教学楼灯光一盏盏熄灭,像坠进深海的星子。我深吸一口气,直接问:“青龙老三姬涛……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之前你不是说,他从黑拳馆退下来之后,一直在地下赌场盯着场子?”
空气突然静了静,连那边隐约传来的洗牌声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电流轻微的滋滋声在耳边打转。过了两秒,唐联的声音沉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你不会现在要出手了吧?姬涛那家伙的路数野得很,你别冲动。”
“没有没有,”我连忙摆手,虽然知道他看不见,肩膀还是下意识塌了塌,放软了语气,“我就是……就是不清楚他的黑拳招数,心里没底。想着你能不能带我去悄咪咪地看一下?就远远看一眼,看看他平时怎么练的,或者在赌场有没有跟人动手,我好心里有个数。”
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着,木纹被磨得光滑,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像怕被窗外的风听去:“你也知道,真要对上了,我总不能两眼一抹黑吧?就看一次,看完我就回来接着练,保证不露面,也不惹事。”
“啊?你确定?”唐联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带着点急眼的慌,“我又混不进去!你忘了我这头红毛?在赌场里跟信号灯似的,想不显眼都难!而且——”他顿了顿,语气里裹着层后怕,“朱雀的人混进青龙的地盘,像什么样子?被王少知道了,非扒了我的皮不可!到时候你这‘肖爷’的身份恐怕也瞒不住了,他要是知道我早跟你通气……”
我能想象出他在那头抓着头转圈的样子,那撮标志性的红在赌场昏暗的灯光下肯定更扎眼。指尖停在桌沿,心里快盘算了一下:“红毛能染黑,朱雀的标识能遮,这点小事难不倒你。”
“染黑?那得多伤头……”他嘟囔了句,声音里带着点对宝贝红的心疼,我仿佛能看见他对着镜子扒拉那撮惹眼红毛的样子。话音刚落又猛地拔高音量,把话题拽了回来:“不是头的事!姬涛那场子最近查得严,跟筛子似的——进去要验指纹,还得报上常去的赌客名字,少一个字都得被门口的壮汉按住搜身。我哪有那门路?总不能凭空捏个身份出来吧?”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里添了层急:“还有,人家在赌场里当监工,西装革履地揣着怀表转悠,怎么可能会出手打黑拳?难不成你指望他跟赌输了的混混当场较劲儿?那家伙精得很,真要动手也得回他那间带沙袋的休息室,外人根本近不了身!”
听筒里传来“哗啦”一声,像是他烦躁地把手里的牌扔回了牌堆。“小静,不是我泼你冷水,”他的声音沉了沉,带着点实打实的担忧,“那地方跟你以前去过的野场子不一样,青龙堂的人在那儿扎了根,连墙角的砖缝里都透着规矩。你就算混进去了,能看到的也只是他端着茶杯训人的样子,他那手黑拳,除非有人砸了他的场子,否则根本露不出来。”
我指尖在桌沿上停住,指腹蹭过冰凉的桌沿边角,心里那点刚燃起的火苗被他浇得半灭。确实,唐联说得在理——姬涛既然退了黑拳场,就不会轻易在外人面前露真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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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休息室的位置总能摸到吧?”我不死心,声音压得更低,“就算看不着他动手,看看他平时怎么练的也行。比如沙袋的磨损方向,或者他常坐的位置是不是对着某个角度……”
“你当人家是傻子啊?”唐联嗤了声,“休息室门口常年站着两个纹身壮汉,跟门神似的。上次有个服务生走错门,被他们架着扔出来时,怀里的托盘都碎成了渣。我倒是能混到休息室斜对面的吧台当侍应,可那距离,你顶多能看见他从里面出来时,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疤——那疤还是早年打黑拳留下的,现在早成了摆谱的装饰。”
“不过……”唐联的声音突然拖长,带着点犹豫,“他每周五后半夜会去场子后院的仓库,说是清点赌具,其实是在那儿练拳。仓库的后墙有个破洞,以前是流浪汉钻的,上个月被砖头堵了大半,但蹲在墙根下,说不定能听见里面的动静。”
我眼睛一亮,指尖猛地攥紧手机:“仓库?什么时候?”
“后半夜四点到五点,就一个小时,跟掐着表似的。”他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无奈,“但那破洞正对着监控,而且仓库周围总有人巡逻。我上次去给王少送文件,远远瞅见过一次,墙头上的铁丝网都通着电。”
听筒里传来打火机的轻响,唐联吸了口烟,声音混着烟雾的沙哑:“小静,你要是真想弄明白,不如……找机会问问洛哥?”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毕竟他是青龙主,姬涛再横,也得听他的。洛哥要是肯说,一句话的事,总比你自己往火坑里跳强。”
“不能问他,”我几乎是立刻打断,指尖抵着额头紧,“阿洛心思细得像筛子,一旦知道我在查姬涛,就算嘴上不说,转头也得告诉王少。到时候不光计划泡汤,我这‘肖爷’的身份……”
那边沉默了会儿,大概是想起这层利害,最后只剩下一声长叹:“行吧,算我怕了你。明晚三点,老钢铁厂后门的废品站见。我去弄瓶最便宜的黑剂,再找件沾了机油的工装外套——你也别穿你那身干净校服,越像捡破烂的越好。”
“明晚?”我刚应了半声,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像被什么东西砸中——晚上跟王少约好的糖醋排骨!
“啊!不行不行!”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机差点脱手掉在地上,“今天晚上晚饭,你哥跟我约好去吃小炒店的糖醋排骨!怎么办?!”
指尖在桌面上来回乱划,声音都带了点慌:“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吃高兴了就爱耍赖,说不定吃完就硬拉着我去他家,说什么‘周末寝室没人,住我家安全’。要是真住过去,他肯定黏黏糊糊地跟我挤一张床,我半夜偷偷溜出去?他睡眠浅得很,翻个身都能醒,到时候非揪着我问东问西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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