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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萧文钦捧起荷包,荷包虽旧,但这棉丝锦缎的料子却出奇柔软,漆黑色的布料如星空,在光线下泛出一点星光白,银线鲤鱼更似活灵活现,仿佛在游动,“这棉丝锦缎确实好看。”
“你这也是棉丝锦缎。”
“是吗?”萧文钦惊诧,从前为了送银子给苏晚辞用,阴差阳错成了定情信物,倒也不曾刻意去挑选荷包。
苏晚辞将荷包解下,一手举高,一手撩开车窗帘子,马车时急时缓,阳光时浓时暗,那石青色的布料在光下透出一抹紫,随着马车驶入小巷,颜色转瞬即消。
“这是老样式了,石青色的棉线嵌紫色蚕丝,这颜色制衣裳不好看,後来就少见了。”苏晚辞低头,要把荷包系回腰上。
“那,制荷包好看吗?”萧文钦饶有兴致看着他的侧脸。
苏晚辞垂着眼,要笑,又忍住了。
萧文钦又说:“哥哥人美如画,也衬得这荷包万里挑一,可堪一句珠辉玉映。”
苏晚辞板着脸,慢声慢气道:“那有什麽用,空有一副好皮囊,人头猪脑的。”
萧文钦心中一痛,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呼吸里浮现起不存在的铁锈味。
苏晚辞侧头看他,见他脸色煞白,摸摸他的脸,“我玩笑罢了,不说了。”
“是我该死。”萧文钦颓废地圈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肩窝里,“是我该死。”
隔着冬日里的棉衣,苏晚辞听见萧文钦虚弱的心跳声,或许没有人再记得,萧文钦从前是何种跋扈张扬之人,如今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陷入情绪的漩涡里,终日郁郁寡欢。
苏晚辞不知道该去责怪谁,是对他不闻不问的朱道柳,还是狠心逼迫他成长的老爷子,又或是那个雷厉风行的萧鸣。
亦或是,那些潜藏在暗中的过路人。
萧文钦身体里每一道沉疴旧疾,都是一场对命运反抗的徒劳。
“文钦,酒楼快到了,我们去吃饭吧。”苏晚辞摸他的脸,笑眯眯道,“不知佛跳墙要多少银子,还是你做东吧。”
萧文钦深吸一口气,仰起头来,复又露出不羁的笑容,“荣幸之至。”
马车停稳,苏晚辞亲了一下他的嘴角,掀开车帘出去。
*
清炖羊肉刚上锅,犹在沸腾,孙庚撩着袖子,迫不及待夹了一筷送进嘴里,烫得舌头乱飞。
李常佑递出一杯冷酒,“小侯爷喝口酒解解。”
孙庚呷了口酒,赞许道:“还是你这孙子有眼力劲!”
李常佑笑容渐深。
孙营在旁摇扇子,咧嘴笑道:“没想到咱们仨能凑一块,早知你们这麽投契,我一早就该引荐你们认识。”
“要不怎麽说,无巧不成书呢。”李常佑笑道,“那日在巷子里冲撞了小侯爷,幸而小侯爷大人大量,没有与我们这些微末之流计较。”
说起这事,孙庚撇了撇嘴,吃肉的心思也淡了,搁了筷子道:“话说回来,你那馊主意当真有用吗?”
李常佑垂眸,举起酒杯抿了口酒。
孙营幽幽道:“我觉得甚好,堂弟,你细想想,只要你纳了萧文钦,别管搁屋里是洗脚还是捶背,苏大人往後岂不是就受制于你了?”
孙庚嘴里嘀咕:“他到底是商贾之流,又是萧鸣的亲戚,纳他为妾,传出去多难听。”
包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砂锅羊肉还冒着咕噜声,须臾,却听李常佑轻笑道:“蛇打七寸,萧文钦就是苏晚辞的七寸,小侯爷若想一亲芳泽,必要先从萧文钦下手,娶也好,杀也罢,总之得为难他。”
桌子底下的手紧紧攥住了衣摆,李常佑反复会想起那一日,在秋日宴上,苏晚辞明明告诉过他,不会是萧文钦!
可到头来,他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予了萧文钦!
可笑至极!可笑至极!
孙庚往嘴里塞了块肉,味同嚼蜡般咬着,突然眼珠子一亮,勾住李常佑的脖子,笑嘻嘻道:“常佑兄弟,何时再上你家喝酒去?”
李常佑热情道:“随时恭迎。”
一顿饭的工夫,听孙庚二人打了无数黄腔,李常佑怕孙庚醉酒误事,提醒他下午还有茶宴,孙庚不情不愿放下黄汤,又叫人送炙羊肉来,吃得满屋子都是膻味。
李常佑素来不爱食羊肉,借口解手,出门去透气。
岂料,刚走到楼梯口,迎面碰上苏晚辞与萧文钦携手上楼,两人十指紧扣,亲密无间。
李常佑喉头哽了哽,随即扬起笑:“晚辞,文钦,这麽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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