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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裳叠好後,他提着包袱下楼,除了纾砚外,还有一名车夫,和两个奴才,典墨跟着萧文钦回去了,留了两辆马车。
苏晚辞把包袱扔进车厢,对纾砚道:“你陪我坐一辆车吧,路上可以说说话。”
纾砚眯眼望着墙头,少顷,转过头来,冲苏晚辞莞尔笑道:“苏公子,少爷的包袱,您忘记拿下来了。”
苏晚辞茫然不已,他们来时各自收拾了包袱,後来衣裳都混到了一起,哪里还分你的我的。
他静了静心,笑道:“你陪我上楼拿吧。”
纾砚笑眯眯:“走吧。”
*
萧文钦被缠了一整日,实在受不了折腾,心里又念着苏晚辞,夜里吃过饭,趁着夜色浓重,城门还没关,逮着机会就往外溜,哪知刚到马厩外,又被萧鸣堵个正着。
萧文钦饶是再傻,也看出了端倪,馀光瞥着栅栏後的赤血宝马,笑吟吟道:“堂兄饶了我吧,都陪你一整日了,晚辞还在等我呢。”
“你不能去。”萧鸣负着手,眼神森冷道,“他与端王行刺案有关,万一查起来,势必会连累你。”
萧文钦笑容凝固在唇角,顿时头皮发麻,胸膛里烧起一股熊熊烈火,又因恐惧,倏然熄灭。
他浑身都是冷的,指尖都在哆嗦,声音嘶哑低沉,耳中嗡嗡作响,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清。
他猝然间想起那块黑石,他亲自将黑石交给了萧鸣!
“你是端王的人。”萧文钦牙关打颤,“你要弑君!”
“所有人都会这麽觉得。”萧鸣不欲与他深刻探讨这个问题,“陈嵩绑架过苏晚辞,一旦东窗事发,这把火会烧到他头上,而你若是与他结亲,这把火又会烧回我们身上。”
萧文钦视线浑浊不清,声嘶力竭吼道:“为何?为何!”
“事关重大,我不能与你细说,但你记住,苏晚辞!不能活!”
“不是他不能活,而是你要找替罪羊!”萧文钦杀骨噬血般痛苦,“我不会让你动他分毫。”
他飞奔向马厩,翻身上马,马蹄冲出栅栏,嘶叫声划破长夜,向着城门而去。
萧鸣不疾不徐,骑马跟在他身後。
*
还未到关城门的时辰,城门却提前关上了。
萧文钦仰天望向那道厚重的城墙,笑得泣不成声,终究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萧鸣要这城门几时关,它便只能几时关。
他要这天是黑的,那便亮不起来。
“我派去的杀手是武林中排名前十的高手,苏晚辞今夜必死无疑。”萧鸣于他身後轻语,可那声音却似登闻鼓传来的声响,萧文钦震耳欲聋,四肢百骸都在淌血。
他猛然回首,拔出马鞍上那柄佩剑,怒吼声撕破天际,“你凭什麽!萧鸣!凭什麽!”
“你冷静一点,这个时间他已经命丧黄泉。”萧鸣犹然表情冷淡,“即便我不杀他,可是文钦,你想清楚,无论是他连累你,还是你连累他,你们终究不能再同路了。”
弑君是诛九族的死罪,他们若是成亲,无论嫁娶,都在九族之内,俱要掉了这颗脑袋。
苏晚辞谋反是冤罪,尚有机会撇清嫌疑。
而萧家谋反却是实罪,若萧文钦仍要执着与他成亲,便是将他拖下万劫不复之地。
萧文钦手腕发抖,举剑指向萧鸣,他收起满身仓惶,戾气十足道:“萧鸣!开城门!”
“今日谁也别想开这扇城门。”萧鸣昂首道,“萧文钦!这些年,你还是没有看明白!身在局中,这世道不是由谁说了算!这白鸽城里,谁有本事让我跪下,谁就能开这扇门!”
萧文钦望见典墨驾马追来,厉声道:“典墨!去请裕亲王妃!”
“别说裕亲王妃,便是裕亲王在此,也休想开这城门!”
许多年之後,萧文钦还是会忆起今天,若是有人问他信不信命,他自此以後不敢不信。
人这一生,需要经历无数苦难,方能塑造一身铁骨,而在这历程中,天赋与勤奋之外,有时还需要一份得天独厚的运气。
城门尉吹响号角,嘹声高喊:“开城门——”
厚重的城门循着旧日的划痕,在粗糙的地面上转出弧度,城门外,青年持剑踏光而来,笑颜深浓,眼眸若星辰璀璨:
“萧鸣,原来是你!好大的威风啊,敢提前关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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