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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于从盛繁时代一下子到了肃霜时代,如今两千多年过去了,修真界还是一蹶不振,甚至出了救世之人的传闻。
顾渊峙听他这么问,从书里抬起头看向他。
谢仞遥脸上被水汽蒸的有些红,额前鬓边的湿发有些沾在脸颊上,衬得他擦发的腕子极白,是干干净净的白,不带一丝杂色。
偏他微微垂着颈,不自觉地将自己带向床头点着的烛光。烛昏黄明灭的光一小半悬在他眼尾边,另一半停在了他因弯腰露出的锁骨上,锁骨弯盛着这汪烛光,又令他荡漾着逼人的艳色。
顾渊峙抬头,猝不及防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灯下看美人,这满屋的光,似乎都能被谢仞遥的美逼退几分。片刻后顾渊峙垂下眼,道:“灭世之祸,五大陆的修者几乎都死完了。”
数千万宗门世家毁于一旦,无数大能前辈尸骨无存。如今五大陆的宗门,不管是“一山一寺带三宗”,还是其他宗门世家,没有一个是从盛繁时代继承下来的。
因为都死完了,全死了。
谢仞遥擦发的手愣了许久,才问:“什么原因?”
顾渊峙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灭世之祸为什么来?当初发生了什么?怎么会死这么多人?甚至说灭世之祸到底是什么?
都没有人知道。
当初活下来的大多是凡人,凡人寿命短,早已都是尸骨。仅剩的寥寥修者又对此闭口不言,他们如今大多是退隐一方的避世大能,五大陆这么大,随便藏在哪找都找不到,更何况去问了。
顾渊峙说完这句话后,两人都沉默了。屋里的水汽渐渐散去,烛芯爆花声外,窗外遥遥传来了万丈高空下通天海巨涛的骇浪声,夹杂着呼啸的呜咽风声,听起来莫名有些肃杀之意。
恍若两千多年前那场灭世之祸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便是在这个时候,谢仞遥身上的烛光猛地剧烈晃动了起来,他侧目看过去,就看到床头的蜡烛咕噜噜地跌落在地,瞬间灭了下去。
对面,顾渊峙眉目一禀。
两人都感受到了飞鱼船一阵强烈地晃动,紧接着,屋外就嘈杂了起来。
大大小小的人声和脚步声挤在一起。
陷入了黑暗的房间里,顾渊峙没有丝毫犹豫:“我出去看看。”
谢仞遥也将湿发放下,披上外袍,对他道:“我跟你一起。”
他们推开房门,看到的就是鱼贯而出的人群挤在回廊里。五层住的修者凡人参半,修者被凡人堵着路,又唯恐用灵力会伤了人,一时俱动弹不得。
谢仞遥拉着顾渊峙,用了半个时辰,才挤出了四层——飞鱼船的晃动越来越厉害,连带着竟有下坠的趋势。两人再没犹豫,往顶层的甲板上跑去。
和他们一样想法的人数不胜数,谢仞遥和顾渊峙来到甲板时,甲板上大半个地方都已经站满了人。
通天海上方的天空长年是阴云笼罩的暗沉,所有人的面容在黑暗里阴晴不定。
谢仞遥的素白衣衫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勾勒出他的身形。他和顾渊歭穿过一个个阴冷的人,往人最多的左侧船身走过去,等两人好不容易到了左侧时,就听到有人惊恐地喊道:“鱼鳍!鱼鳍掉了一个!”
飞鱼船左右两侧各有一个鱼鳍,控制着飞鱼船的飞行和前进的方向,鱼鳍掉了一个,飞鱼船离坠毁差的就是时间问题罢了。
喊叫的是个凡人,哪怕是在黑暗里,他脸色也惨白的像是刚从面粉堆里捞出来——下面是让人尸骨无存的通天海,站在万丈高空中的飞鱼船上,都能听到通天海上能巨浪能吞噬人的咆哮声。
似乎是印证他的恐惧似的,他话音刚落,谢仞遥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飞鱼船往左侧倾倒了过去。
耳旁的尖叫声兀地刺耳了起来,谢仞遥大睁着眼睛,往左侧看过去,就看见倾斜的船身下,最外侧的人像是被下饺子一样,被飞鱼船甩了出去。
他们的惨叫声还没到最高点,就猛地被拽了下去,消失在海风的呼啸里。
整个甲板上的人乱成了一团,修者还好,或许有修为高深的修者可以逃脱,但占了半数多的凡人,恐怕一个都活不下来。
谢仞遥来到这个世界,最初就是在惊心动魄的万州秘境内,各大宗门对神器的追逐,他以一个看纸片人们争斗的心态来旁观,惊讶有余,尚还存着无所谓的不在乎。
可此时站在摇晃厉害的甲板上,站在无数凡人里,谢仞遥竟在这些微不足道,不足为他人道也的悲苦中感受到了一丝悲悯的痛苦。
谢仞遥的脸色并不比那个喊叫的凡人好多少,又一阵剧烈地颤动,似乎把他晃醒了些。这次比刚刚还要剧烈,谢仞遥再也站不稳,就要倒下去。
他身侧,顾渊峙也要跟着往左侧滚去。
谢仞遥猛地回头,拉住了顾渊峙,将他拉进了自己怀里。他微弱的灵力爆出,在倒下的一瞬间带着顾渊峙斜着滚了过去。
因为这一斜窜,他们在甲板上滚了几下后,卡在了灯柱一侧。
顾渊峙被谢仞遥抱住时,愣了一下。
他这师兄刚刚显然是吓傻了,顾渊峙心下虽料到情况不好,但还不至于像谢仞遥一样慌到六神无主。
他有逃命的法子,只是在思考着要不要带谢仞遥,就被谢仞遥拉进了怀里。
他这么害怕,还湿着的发大部分凌乱地黏在他颈子上,有一小部分落到了顾渊峙额上脸上。
冰冷的发缠在两人身上,让顾渊峙想到下面通天海里长着的海藻。可又和海藻不一样,谢仞遥紧紧贴着他的身子虽然颤抖,可却有人的温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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