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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每次身上有新伤口时,我就想来水库。冷水冲到那些伤口的时候很疼,把流出来的脓液和血都冲掉了,再贴到衣服上时没有痕迹,也不会被我妈妈发现,但是伤口被泡烂了痛得要命,痛得晚上睡不着。”
沈不予看自己那些疤痕的目光淡淡的,好像只是在回忆一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可江革心上的血肉却猛地刺痛了一下。
神庙里有喇嘛取过道经,他曾经偷偷地扒在禅室外听人讲经,说人是上天的造物,为了平衡,从来不会有哪个人是完美的,施予的同时剥夺如影随形,福祸相依,看似完美的背后一定会有残缺的部分。
他的小鱼被剥夺了前十几年作为人能健康活下来的权利。
如果能再早一点遇见就好了。
沈不予兀自想心事,忽然感到手臂上有点点温软的触感,江革轻握住他的手腕,在那些丑陋的伤疤上落下珍重的吻,好像他是什么世上绝无仅有的宝贝。
“这是你第二课的学习成果吗?可我还什么都没教呢。”
“因为我是个聪明的学生。”江革拿认真的神色说了俏皮话。
“哦......那你都学到了点什么啊?”
沈不予坐在江革腿上直起身,和他额头相抵。
“想你一直笑,不想让你流眼泪,也不想让你受到伤害,以后的每一天都能像今天这样走在阳光底下。”江革把沈不予的手放在自己心口上,“你疼的时候,我这里也会疼。”
土得掉渣的情话,怎么可以说得这么土。
沈不予内心诽腹,鼻腔却有点发酸了,他等了二十几年等到一个江革,所幸还不算太晚,以后都不用再一个人了。
或许不是他抓住了江革的风筝线,而是这个风筝把他捎上了,他躲在风筝的荫蔽下,好像天塌下来也不怕了。
沈不予这么想着,忍不住叹息一声,在江革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阿佳,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去藏南看看吧。”
两个人又在水边坐了好一会儿,直到临近黄昏才回到车上。
等江革系好安全带,沈不予踩下油门,SUV重新驶上分水坝上的单向公路,后视镜下的藏铃和金刚杵碰撞在一起啷当作响。
车子驶过大坝,撞进昏暗的树林中。
后视镜里的沈家别墅和水库愈来愈远,在浑浊的天色中逐渐凝缩成一个小点,那些在痛苦和仇恨里挣扎的日日夜夜似乎也随着倒退的路景远去了。
恍惚间沈不予好像看到路上有一个提着水桶的小孩,正被身边年长的女性牵着往回走,与疾驰而去的车身擦肩而过。他心尖颤了一下,后视镜里小孩子也回过头来与他对视,是一张陌生的脸。
沈不予自嘲地笑了笑,继续往前开。
车里正在播放Slushil的《PastLives》,柔和的鼓点似雨点落在车顶。
“Pastlivescouldnteverholdmedown.”
(过去的生活不可能阻碍我)
“Sometimesthedreamersfinallywakeup.”
(做梦的人终究会醒来)
江革降下车窗,在他指尖停驻的蝴蝶振翅飞出,身上的荧光鳞粉随着扑朔的翅膀在半空中簌簌落下,紧接着竟变幻成了新的蓝蝶,越来越多的蝴蝶跟随在车身两旁,像是在为这条路上唯一的过客引路。
“DontwakemeImnotdreamin.”
(不要唤醒我,我并不是在做梦)
“Dontwakemelmnotdreamin.”
(不要唤醒我,我并不是在做梦)
幽柔的莹蓝色照亮了前方的每寸沥青路面,夜色被冲破,汽车被蝶群簇拥着,一路向前。
上篇·恨骨完
作者有话说:
进藏进藏进藏进藏进藏进藏进藏
梵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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