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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尔莉特,你是为我而来的吗?”他低声呢喃着,以往如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睛变得空洞黯淡,“如果我死了,你又该怎麽办呢?”
“你不会死的……不要……只是蛇毒而已,不要紧的……”我的话语因哭声连不成整个句子,提到蛇毒,我突然想起了什麽,用沾满他鲜血的双手在身上慌乱地摸索着,企图找到一些解毒的药。
“别费工夫了。”他用冰冷的手松松地拉住了我。
我透过眼泪盯着那些源源不断的暗色血液,有一个声音正唆使我将它喝掉,仿佛我成了一只嗜血的怪物。我在心底抗拒这种冲动,但那个声音又继续说道,“你可以将他的毒液吸出来——替他去死。”
哦,替他去死。我被说服了,呆滞地凑过去堵住伤口,并随着他微不可查的脉搏吮吸着,任由呛人的毒液充盈着口腔。片刻之後,伤口的血流似乎止住了,我艰难地把口中血与毒的混合物全部咽进了肚子里。
接着我惶恐地发现斯内普的情况并未因此变好。相反地,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生命力。他冰冷的手变得僵硬了,终于再也拉不住我,沿着我的衣角滑了下去。
“教授?教授?”我颤抖着一遍遍地叫着他,抚上他同样冰冷的脸颊,他没有任何回应。
我抱住他没有温度的尸体,脑海一片空白。一切都在此刻崩塌,我的乐观,我的执着,我的信仰,我愚蠢自大的个人英雄主义——统统都不重要了。
“这都是你的错。”
身後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像是一条嘶嘶低语的蛇。
“你什麽也没做到,你没能阻止他的死亡,你失去他了。”那个声音继续说着,缓慢放尽我的最後一滴眼泪,“这都是你的错。”
“都是我的错……”我喃喃地重复道。
“他是你来到这个世界的全部意义,不是吗?”煽动性极强的声音窜到我耳边,“既然他死了,你活着还有什麽意义呢?”
“活着……没有意义……”我迟钝地摇了摇头。
“那麽,就去死吧。”
後方出现了一条斑斓艳丽的小蛇。它沿着我的身体滑行向下,攀附着我的颈部,用细长的蛇尾勾住我下垂的手。我顺从地擡起胳膊,按照它的指引双手掌住自己的咽喉,接着用尽力气捏了下去。
视线逐渐模糊,酥麻感布满整个头颅,耳朵像被蒙上了一层膜,有什麽想从那里冲破。快了,再用力一点……
猝不及防地,我所紧靠着的斯内普的尸体突然动了。他掰开我嵌入皮肉的手指,并在我的挣扎下强行将我的双手扣在了背後。
“你要做什麽?”他的声音比之前听上去有力许多,“清醒过来,不要让它控制你!”
“放开我!我想死!让我去死,求你……”我哭喊着,拼命地想甩开他的手。我完全忘记了寻死的初衷,只想尽快结束自己的生命。
斯内普沉默了。他将我搂在怀中,像对待哭闹的婴儿般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後背。我失神地盯着眼前的他颈部结痂了的伤口,下面还残留着干透了的暗黑色的血痕。
下一秒,我眼睁睁地看着伤口炸开,浓稠的黑血再次喷了出来。斯内普的眼睛又失去了神采,回到了令我无能为力的濒死状态——一切又要重新来过。
“不,不,不要这样,不要再死一次……”我绝望地感受着滚烫的液体溅在我的脸上,嗓子几乎要哑得发不出声音,“我不想再喝了……停下……停下……”
斯内普的安抚停止了。
他低头看向我,眼神轻柔得像两潭泉水。“这可是你说的。”他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轻轻推开了我。
我茫然地望着他的方向,但只一刹那,他的身影便消失在我面前,就像之前见到的邓布利多和其他人那样。尖叫棚屋也不见了,我再次陷入了混沌的迷雾中。
雾气淡去,我感到头痛欲裂,但紧接着也恢复了几丝神志。视线被淡红色覆盖,我的眼皮抖动了几下,费力地擡了起来。
我瘫坐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看清了面前的场景,真实的场景——斯内普正俯身面向石盆,手中握着杯子。无暇注意我的反应,他舀起不知是第几杯药水,闭着眼将它喝了下去。
“不要!”我吓得几乎要完全清醒了,扑上前扯住他的裤脚。但他没有理会我,自顾自又舀起了一杯。我流着泪,看着他再次将其饮下。
他有些站不住了,踉跄着倒在了石盆的底座旁边,留着冷汗的额头紧贴着冰凉的石柱,试图靠它集中自己的精神。他的表情极度痛苦,但手依旧稳稳当当地端着杯子,将它凑到自己毫无血色的嘴唇旁。
“不要,教授,我可以继续的……”我爬到他跟前,想抢先一步喝下那杯毒药,但太晚了。伏地魔在设计此关卡时绝对不会料到会有人心甘情愿地为此展开争夺——巫师不会对牺牲品産生怜悯,他是这样想的,但我从不是斯内普眼中的牺牲品。
斯内普的脸在抽搐。他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脆弱无助的神情,仿佛看到了什麽令他悲伤到不能自已的场景。
“不要走……不要走……”他小声地说着,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滑了下来。
“我不会走的,教授,我不会走的。”我抽泣着接过他手中空了的杯子,扶着石盆撑起身体,把它重新装满。石盆中的药水已经不多了。
喝下它,薇尔莉特,喝下它。
我一遍遍地跟自己说着,嘴唇贴住杯壁,只需擡手就能把它喝光——但我做不到。幻觉中快要死去的斯内普又出现了,他的轮廓逐渐清晰,这让我想尖叫着把杯子丢掉。
“让我喝……你不想……给我……”
斯内普像失明的人一样在半空中摸索着,终于摸到了我的手腕。他哆嗦着贴近我,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就着我的手,他喝下了这杯药水。
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憎恨自己。去他妈的挂坠盒,去他妈的伏地魔,去他妈的世界和平——这些和我有什麽关系?我根本不在乎,他们都不重要。我一点也不想做什麽救世主,我只想救下他一个人。
如果能永远逃离这里就好了,和他一起,逃得远远的。逃去亚洲,或者随便找一个太平洋的小岛,那里没有食死徒,没有黑魔王,只有我们。只有我们……
头痛阻止了我愈发漫无边际的思考。这时,斯内普抽搐着甩开我的手,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不要死!薇尔莉特——不要!”
我看着他憔悴的脸,默然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空杯子。石盆里只剩下最後一杯的分量,我小心地将它全部舀进杯中,泪水也滴落在了里面。
“就要结束了,教授。”我轻声说着,擡起头将药水倒入嘴里。
斯内普突然睁开了眼。他的视线没有焦点,但目的明确,我手中的杯子被他一把夺去了。
“不,你不想喝……”他慢慢地摇着头,饮尽了剩下的半杯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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