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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玉既遗憾又感异样,随着脑子那根紧绷的弦松落,全身上下所有骨头忽然软了一半,太阳穴突突突狂跳。若非秦鹤扬及时走到身前,他差点一屁股跌坐地上,比刚才刹车摔地上还丢人。
秦鹤扬眼疾手快,及时将人揽抱住。
少年浅淡薄荷香在鼻尖萦绕,裴玉只觉脑袋在汩汩发热,手指紧紧攥住秦鹤扬两臂衣料,额头不受控制地抵在秦鹤扬锁骨处。
“不好意思我身体有点难受,撑一下。”裴玉这会儿又嗓子发疼,开嗓说话一阵刀片似的割疼,“还有,我不是被他们给吓得,你别误会了。”
裴玉哑着嗓音势必要维护自己铁血硬汉形象,还想说什麽,眼前一抹黑,倏而又恢复明亮,肩上一沉,他努力睁大眼,才发现秦鹤扬脱下了自己外套,暖烘烘热度贴上,发冷的身体忽然好了些。
没等裴玉说谢谢,同样暖烘烘的掌心覆在额上,他懵懵懂懂擡眸,眼睫微颤,一双澄澈的眼眸泛着山雾似的水汽。
下一秒,耳畔传来一道温热气息,吐出的每一个字像琴键敲落耳膜,发出呜呜震鸣。
裴玉迷迷糊糊晕倒之前,听见秦鹤扬说,“傻瓜吗?生病了都不知道。”
在山路上穿着一件薄衬衫迎着雨一路狂飙,夜里的山风是极寒的,更何论下着雨。
裴玉一场比赛下来,激素荷尔蒙急速升高,对身体的反应感知几乎为零,误以为眩晕是摔倒後没恢复,误以为身体发热脑袋发胀是精神过度兴奋後的残馀反应,对自己晕倒一无所知。
秦鹤扬後来按照傅木川给的地址把人送回裴玉出租屋。
房子租在离学校两公里左右的老小区,环境设施陈旧,大门安保几乎是没有。司机一路畅通无阻停在楼下。
没电梯,秦鹤扬下车时,一手绕过裴玉膝弯,一手环抱脊背,稍一使力轻松将人抱怀里。
即便隔着衣物,裴玉皮肤烫人的温度传递,秦鹤扬这会儿抱着人才感觉到少年身形只看着高,浑身上下没一两肉,轻得像一张薄纸。
出租屋是指纹锁,裴玉迷迷糊糊配合伸手指解锁。
房子很小,从外面就能看得出来,是最简单的一室一厅,家具都是上了年岁的,估计是房东的,租客也懒得换,将就着用。
与相对整洁的客厅对比,裴玉的卧室才更符合少年的年龄,许是临走前太急,地板上和床沿躺着几件衬衫,飘窗上堆满各类格式的漫画,书桌墙面和衣柜门上放贴满了照片。
秦鹤扬没时间看,脚步小心翼翼避开衣物,把浑身发烫的少年放床上,再用被子盖住,等完成了一切,忽又想起裴玉淋了雨,应该换身衣服。
司机已经替他去买退烧药和体温计,秦鹤扬站在床侧犹豫不定,他掌心攥着裴玉的睡衣,大概是常穿的,指腹揉搓柔软的衣料,领口处有穿久後的磨痕。
他和裴玉都是男生,按照常理没有避嫌的说法,但他对裴玉的情感从一开始就不纯粹,正常男生能互相做的事,放在他身上,与性骚扰无异。
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的裴玉,眼皮忽然动了动,下一秒睁开,漂亮的眸子里出现红血丝,盈着水汽,他几乎是用气音说话,“衣服有点难受。”
秦鹤扬神情顿住,恍惚了一瞬,期间目光尽量忽略白得发光的少年,两人贴的很近,少年整个人散着清竹香的热气。
换衣服耗费少年精力,他没立即躺下,下意识靠近热源,下巴搁在热烘烘又干燥的颈窝,这样让他恍然升出一种被安全感紧紧包围的错觉。
秦鹤扬从四肢到五脏六腑都僵硬在原地,热烫的鼻息在颈窝处喷洒,少年可能呼吸不过来,微微张着嘴呼吸,发出低低的气声。
秦鹤扬喉结上下翻滚,黑眸下情绪翻涌,他低声安慰,“先休息,退烧药马上就买来了。”
怀里人似乎支吾了下,脑袋往颈窝处蹭了蹭,酥麻感似一道电流从热源处炸开流窜,秦鹤扬手指蜷了蜷,他擡起手,虚虚揽抱住人。
裴玉意识混沌,睁眼时一切光源都能刺激流泪,眼睛模糊一片,喉咙很痛,每说一个字都像有砂砾摩擦,“这他妈叫什麽事儿啊。”
虚抱的手势落下,秦鹤扬侧耳问,“什麽?”
卧室灯光偏冷白,裴玉费力仰头,清冽的声线低哑,“秦鹤扬,怎麽是你来找我呢,显得我,今天好像更废物了。”
发热是高烧的正常反应,但是流泪也是正常反应吗,秦鹤扬怔然,近在咫尺的少年脸颊和额头一并红烫,漂亮的桃花眼泛着红,一眨眼,晶莹从眼眶滴落,簇簇长睫似蝶翼震颤,彻底沾湿了。
秦鹤扬一时间手足无措,下意识擡起手背拭去泪痕,心尖泛着阵阵疼意,他分辨不清对方落泪的缘由,只能一遍遍安慰裴玉,“小玉,不许这麽说自己。”
裴玉吃了退烧药後,无端崩溃的情绪被药物平缓抑制,很快便入睡,呼吸很浅,胸前起伏平稳。
秦鹤扬没敢走,呆在出租屋里,守在裴玉床前,呆了一个晚上。
少年被父亲赶出宴席的事情不算小,圈内认识的人当笑话传。傅木川刻意隐瞒少年情绪不佳甚至糟糕的缘由,秦鹤扬通过其他人得知。
少年湿透的书包端端正正藏着礼盒,和秦鹤扬猜的一样,是他最近练习的书法作品,小册子整整齐齐装订着,一笔一划,每一个字都很可爱。
秦鹤扬在今夜窥探到少年内心柔软又脆弱的一隅,把所有了解到的东西收拾妥帖。
隔天回到学校後,裴玉表现得没任何异样。
傅木川搭最早一班的飞机赶回江城,後悔又愧疚,说如果他知道裴玉原本是作给裴义仁送生日礼物的打算,就不找秦鹤扬了。
两个少年相识于稚童,熟悉彼此的家庭,倾诉过每一件微末不足的小心事,明明是裴玉陷落尴尬又落魄的处境,傅木川说话本就不利落,抽噎时更难说成一句话,难受地像自己被人欺负了一般。
最初是傅木川跑来安慰裴玉,角色调转,裴玉反过来安慰木川,他说,“我又不在意这些,要是谈丢脸,秦鹤扬又不是不认识我,6岁的时候我的面子就在他面前丢光了。”
傅木川抽抽搭搭说听不懂。
裴玉笑着说,听不懂没事,待会儿请他吃甜点。
傅木川表示他要选种类,裴玉平时吃的太甜了。
对裴玉而言,17岁的夏季在飙车的那一夜彻底结束,好似那一夜浑身发烫又埋首于秦鹤扬颈窝处哭的人不是他,并打算把秦鹤扬忘得一干二净。
在秦鹤扬第三次来到六班送作业,“恰好”裴玉有事起身离开教室,连沈乐安都发觉,裴玉在躲人。
课间总是溜出教室,比上课掐点睡觉还准,沈乐安精准地抓到触发条件的可变因素——秦鹤扬。
沈乐安用探究的目光看着裴玉,慢悠悠说,“小玉,你怎麽像只猫一样,躲人呢?”
裴玉眸光一闪,蹙眉问:“很明显?”
沈乐安说,“非常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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