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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玉他下意识地伸出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可这并没有带来多少缓解。下一秒,他轻轻咬着下唇,微微用力,牙齿陷入柔软的唇肉,留下一道浅浅的牙印。
秦鹤扬眼眸含笑低头看他,裴玉从刚才的理直气壮转变心虚,脑袋很晕,很想睡觉,他偏头看了眼柔软舒适的大床,似乎在思考到底是直接睡觉还是和这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对峙抢衣服。
裴玉下意识机械重复咬着干燥的嘴唇,正巧又是一阵狂风撞击,玻璃窗猛地发出闷响的动静,冷不丁吓人一跳。
受惊之际,牙齿微微用力将嘴唇的干皮撕扯下,带着一丝轻微的刺痛。
他的唇色白,几乎是一点血丝都能看清。秦鹤扬几乎没放过裴玉任何一个表情,他一秒放弃逗弄的意思,把衣服随意扔身後床上,擡手捧起脸,仔仔细细察看嘴唇,“疼吗?我先给你倒点水喝。”
男人因为唇角无关紧要丶几乎算不上疼的伤口紧张地说了一堆话,又匆匆出了卧室门。
等秦鹤扬端着一杯热水回卧室,酒鬼已经抱着他随手放下的黑衬衫躺在床上。衣服没换,甚至被子也没盖,就这麽吹着暖气蜷缩在床上。
他想放轻脚步,担心人被吵醒。
许是裴玉睡得不安稳,第六感察觉到有人进来,闭上的眼重新睁开,眸子澄澈茫然,只有抱衣服的力度紧了紧,担心男人又抢衣服。
“偷来的。”
他的声音小得几乎融入窗外闷闷的风声,秦鹤扬差点以为是自己幻听。
裴玉坐起身,低头承认,“这是我偷来的,经常失眠,只有闻着衣服上的香才睡得着。”
秦鹤扬眸光愣怔,这会儿他真的觉得自己幻听了,心脏牵扯骤然酸麻,是实话吗?还是什麽车祸後遗症胡言乱语。
裴玉情绪太过于反复无常,能在上一秒表现出对他有情感,让他理出一点头绪,却转头又醉着酒打电话告诉他,讨厌他。
秦鹤扬垂眸,静静看着满眼茫然又单纯的裴玉,垂落的手掌握拳,手臂筋骨脉络紧了紧,他在判断,判断这是不是裴玉醉酒也不忘逗弄他的恶劣习惯。
伫立在床前的男人始终没动作,裴玉仰头看人实在太累,干脆又直直躺回床上,很小心地用尺寸宽大的衬衫盖住上半身,房间天花板的灯光折射,眸光似水盈润,不自知的勾人。
装得纯乖可爱,又像埋下陷阱引诱他跳。
秦鹤扬心甘情愿自投罗网,他问,“为什麽不直接抱着那个人睡。”还要故意偷他衣服不还。
透亮的眸光随着问题黯淡下来,裴玉唇角抿直,他扭头转向另一个方向,“为什麽要告诉你。”
秦鹤扬也没指望他能回答,想着怎麽哄人换睡衣老老实实躺进被窝里再睡。
也不知道多少次醉酒後把自己往床上一丢不管不顾的,真是一点都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秦鹤扬心里絮叨,裴玉忽然低低开口,“因为我们分手了,不对,应该是,是离婚了……”
说着人又蜷缩起来,换作一个安全感极弱的姿势。
裴玉闭着眼,鼻子很酸,过量的酒精没有麻痹心脏,钝痛从心室蔓延,是一种麻麻的痛,泛着奇怪的酸涩。
一时间,心脏似乎控制了全部感知器官和肢体,指尖跟着心脏一齐泛着阵阵的麻意。
“不过是正常的,我不值得任何人喜欢。”这是陷入自弃情绪的征兆,像猝不及防一脚陷入深海,闷窒和心脏失重的感觉一齐随汹涌浪潮一齐扑卷而来。
即便是醉後,裴玉也习惯了一个人自我消化情绪,他好像忘记了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我太糟糕了。”
“糟糕”两个字轻地几乎听不见,声线带着颤音的抖。
睡着就好了,睡着就好了,裴玉慌忙闭上眼,即便眼睫湿得难受,下一秒他忽然被一股力气抱起,熟悉浅淡的冷杉香一秒将呼吸不上来的闷窒感遣散。
秦鹤扬想把裴玉脑袋掰开,看看里面到底都藏了些什麽,他宁愿裴玉是玩弄他人情绪的坏脾气丶恶劣的猫,也不愿意看见他这种脆弱又无助的状态。
和从前相比起来,好像那种意气风发和张扬肆意,那种羞涩无措又倔强冷漠统统消失不见。变成醉後说自己糟糕,不值得任何人喜欢。
秦鹤扬抱着人反复思考,思考是哪里除了纰漏和差错,他太乱了。
裴玉从始至终都没有要挣脱出这个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怀抱,睫羽的湿低落在男人衣襟上,像海面漫无边际的船只暂时停靠岸,寻求到一处安全之所,能让他毫无顾忌倾诉,呼吸掺着细微的哽咽,“活着真是有点太,太没劲了……呆在福利院的时候,我相信妈妈一定会来接我离开,可是,直到裴家接走我都没见过她一面,第一次来到江城我以为自己会有家了,裴家却容不下我,但那也是正常的。从小到大,没人爱我,我以为我早就接受了,可是现在心里怎麽会这麽难受呢?”
湿润浸透衣襟,青年褪下冰冷淡漠用于抵御一切危险的外壳,哽咽的声线似乎伤心透了,像在倾诉又像自言自语。
秦鹤扬几乎是第一时间心脏紧了紧,“裴家对你怎麽了?”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又突然去酒吧喝得酩酊大醉,情绪上的极端变化一定和裴家有关系。
轻声的询问从上方传来,埋首肩窝的脑袋很安静,过了一会儿摇了摇,表示不是。
秦鹤扬想,这会儿又不坦诚了,显然在骗人。
裴玉醉後不是精力旺盛乱疯的人,能力条呈不断降低的状态,过度的情绪上涌,只会让他困意朦胧,趴在秦鹤扬身上模模糊糊陷入沉睡时,他用尽最後一点力气擡手臂,指了指衣柜,含糊不清嘟囔了一句,“如果你想要,柜子里还有。”
秦鹤扬先把人小心翼翼放进被子里,掖好被角,然後根据指示,发现三件压在衣柜底下不见天日的衬衫,颜色或白或蓝。
他几乎是一眼认出自己的衣服,平时秦鹤扬的衣物一般由专人打理,衣服少了或多了对他而言都是从不关注的事。
可能就是这种习惯被人察觉到,一只恶劣的猫不声不响地偷了他的衣服放在另一个地方搭窝。
一边说着讨厌他,用果决的态度和离婚协议划清关系,一边醉後谈及离婚流露出不开心的情绪,让他发现深藏的秘密。
卧室暖气发出细微运作的声响,暖黄的壁灯照亮一角,营造出很温馨的灯光与环境。
秦鹤扬坐在床边,光线打落在深刻立体的五官深刻,一半隐藏在阴影里,不见其意。
裴玉今晚的不开心丶沉闷和伤心,是让秦鹤扬十分意外的,他知道裴玉从高中毕业後基本很少回裴家,即便後来接手GN娱乐,也只是和裴家人保持十分冷淡的关系。刚才却像一个缺爱的孩子,委屈又脆弱。
秦鹤扬觉得他又被裴玉的僞装骗到了。
他盯着裴玉雾蒙蒙的眼睫,修长的指尖伸过去,轻轻地碰了碰,皮肤有细微的湿痒。
秦鹤扬脑子空白很久,也许不是裴玉骗了他。
从前的过往回忆里,秦鹤扬忘记了很多细节,这会儿他却一一记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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