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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喜事儿,你夫君升官儿了,现如今是兵部员外郎大老爷了。”
婉瑛张着嘴,傻傻地“啊”了一声。
萧绍荣靠去她怀里,枕在她膝上,说此事还要从省亲那天说起。
那日靖国公为了让他在陛下跟前多露露脸儿,所以特意拘着他不让乱跑,还将话题时不时往他身上引。陛下也特意给了面子,问了些学问抱负上的事。萧绍荣宴席上多喝了两杯酒,狂性大发,就着大楚的兵制和边防策略大谈特谈起来,言谈之中损毁过多,赞誉较少,竟把朝廷的九边政策抨击了个体无完肤,直唬得一旁的萧老爹面无人色,恨不得将这孽子乱棍打死。
不料陛下听了他的建言,却频频点头,说自己早有革新兵制,整顿边防的打算,只是一时没有趁手的人才。
萧绍荣激动地主动请缨。
他平日总是一副不思进取,连衙门点卯也不愿意去的懒怠样子,其实只是志不在此。他之前在兵部武选司捐了个主事,该司专管武官的选调、考核、升迁、任职等事务,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肥缺,但萧绍荣对那些繁琐公务并不耐烦。他出身武将世家,虽然现在靖国公府没了兵权,自他祖父那代起也弃武从文,改任文官,但他从小就对带兵打仗感兴趣,看的也多是兵书,只是如今天下太平,也只能纸上谈兵而已。
萧绍荣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理想抱负也能被人认可,甚至陛下还越级将他擢升到兵部员外郎的位置,对他委以重任,所以今日那些同僚们才将他请到酒楼恭贺宴饮了一番。
“嘿,爹还骂我行事冲动,口无遮拦,他不知道,我和陛下想一块儿去了。嘿嘿,陛下岂是那等昏懦帝王,普天之下,也只有他,能成全我的抱负。瑛娘,你不知道,当年陛下御驾亲征,我瞒着爹娘随军,为陛下扛天子旗,杀得女真鞑子血流成河,那一场战呵……”
萧绍荣眯着眼睛,醉眼朦胧间,仿佛又回到了那段铁马金戈,少年热血的峥嵘岁月。
婉瑛伸出手掌,轻轻盖住他的眼睛。
“夫君醉了,睡罢。”
萧绍荣握住她的手:“对了,你有什么事要问我?”
婉瑛偏头想了想,说:“没什么。”
自这日后,婉瑛便时常被贵妃召入宫中,陪公主玩耍。
她也终于想清楚不对劲的源头在哪儿。
她与皇帝的见面次数,太多了。
贵妃称病不见人,婉瑛独自带着公主玩时,总是能碰见皇帝。或是在园中扑蝶,或是在池上采莲,或是在殿中斗草时,一转头,就能瞧见皇帝站在某处,静静看着她们。
婉瑛一开始以为皇帝看的是公主,后来却发现,那视线全部落在自己身上。
可怕。
这是她的第一想法。
执着的目光如影随形,仿佛黏在她的身上,甩也甩不脱。婉瑛尝试低头闪躲,或是不去理会,可是男人的存在感极强,很难忽视。
她惶恐,不安,无助。
一时又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自作多情,一时又忍不住地想逃。
贵妃还病着,她唯一能想到求助的人就是萧绍荣,可他最近很忙,忙到与她温存的工夫都没有,公务占据了他的大部分时间和精力,每当婉瑛想与他说几句话时,他总是率先打断,滔滔不绝地说起他即将实现的雄心抱负,最后才问婉瑛想说什么。
看到他提起陛下时眼里泛起崇拜与仰慕的光,婉瑛嘴唇嗫嚅,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兴许真的是她想多了。
陛下乃堂堂一国之君,怎么会对她一介有夫之妇……
不会的,不会的。
婉瑛就这么反复安慰着自己,直到那一日,公主被乳母带去午睡,她一个人无所事事,坐在院中荼蘼花架下做绣活儿,绣着绣着,人也渐渐犯困,打了个呵欠,伏在石几上沉沉睡了过去。
四月初夏时节,天已有些微的燥热。
婉瑛热得额头上生出细细密密的汗珠,鬓角也被打湿,枕着手臂,辗转反侧,稍微换了几下姿势,凉快了些许。
不知从哪儿刮来轻轻的风,湿漉漉的额头顿时感觉到了凉意,舒爽怡人。婉瑛情不自禁地翘起了唇角,紧皱的眉头也松快了,发出满足的呻吟声。
风就在这时停了。
她心中暗觉可惜,自己睡了有多久呢?迷迷蒙蒙地睁眼,然后被吓了一跳。
逐渐清晰起来的视野里,皇帝托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她,手中拿着一柄泥金折扇,扇面撒开,上头勾画着水墨丹青。
婉瑛吓得闭上眼,再睁开,眼前的人并没有消失,手中折扇轻轻摇了摇,送来一阵凉爽的风。
他笑着指指自己的额头:“睡出红印子来了。”
“……!”
婉瑛立刻弹起来,手足无措地左右张望,只见院子里四下无人。她一时又慌又惧,连请安也忘了,等想起来的时候,她方欲起身,右肩上就按下一只大手。
“坐。”
肩膀上的手力若千钧,压得婉瑛无法动弹,从脊柱到头顶都发麻了。
好在皇帝很快收回了手,折扇一收,他在婉瑛对面落座,神情极自然地问道:“怎么睡在这儿了?也不怕着了风。”
婉瑛结结巴巴回道:“公主……公主午睡去了,娘娘在……”
“朕问的是你。”姬珩打断她。
婉瑛讷讷地张了张口,不知该怎么回答。
对面的皇帝眼也不眨地盯着她,忽地,他伸出手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婉瑛身子猛地往后仰,避开了他隔桌向她伸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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