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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之衍没有开口,回答他的是跪在旁边的孔长顺。
“这令牌是我在西胜村村口捡到的!如果不是它,我还不知道害死我全村三百八十八条人命的凶手,竟然是我们自己的军队,我们做错了什么!”
谢承显然不相信孔长顺的话,搁下令牌,打开平摊在托盘上的两张行兵日志。
他逐字看过,“这算什么证据?”
“老将军是否承认,你于武通十年七月十五日下令陆临风率一千兵,屠了整个西胜村?”陈荣凛声问道。
谢承挺直背脊,“行兵日志写的清清楚楚,老夫的确是在武通十年七月十五让陆临风带一千兵赶往西胜村灭敌,不是屠村。”
“哪来的敌兵,我们都是老老实实的庄稼人!”孔长顺悲愤低吼,泪水滚在眼眶里,“我们知道有军队进驻铜虎关,大家都高兴极了!只要铜虎关能保住,我们就不用做流民,我们还把储藏一年的粮食送进关里充军粮!换来了什么,你说我们换来了什么!”
谢承看向孔长顺,字字冰冷,“老夫再说一遍,西胜村有吴兵出现,他们是去灭敌,不是屠村!老夫亲自去过,在村落残骸里找到几十块吴兵腰牌,还有他们用的短刃!”
“就那么一块破牌子,你就认定我们是吴兵?”
孔长顺干裂的嘴唇颤抖着,胸膛剧烈起伏,满心冤屈,“狗剩子天生残疾,他走路不快,一瘸一拐,我看见他被一块石头压着,身体早就烧的焦糊,脖子上挂着一块牌子,你说他是吴军?他怎么可能是吴军!
还有二牛,水生,阿根,来福!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们怎么可能是吴军啊!”孔长顺说的那些人,都是村里壮汉。
谢承看着孔长顺眼中悲愤,只觉得可笑,“是不是敌兵临风一看便知,还不至于杀错人,你无须在此演戏。”
“如果他没看呢?”
座上,裴之衍微抬下颚,“本王查过当日铜虎关志历,那一日,西胜村一带狂风大作,有没有一种可能,陆临风带着那一千兵并没有入村,而是在村外直接火攻?”
“纵使如此,他之前已经探过,不会有错!”
“谢老将军会不会太过相信陆临风?”
裴之衍冷冷看向谢承,“凡斥侯所得探报,皆须严格的验证和判断,本王想问一问谢老将军,当日你可审过陆临风的情报?”
谢承神色微怔,他没有。
那时他正在指挥战前迎敌,两兵交战已经到了决胜关键,他确实没有再派人去审那条情报,“临风不会错。”
“有,还是没有。”裴之衍厉声询问。
谢承仍然挺直身躯,“没有。”
“当然没有,行兵日志上没有这样的记载。”裴之衍看了眼陈荣。
陈荣说话委婉一些,“老将军疏忽了。”
谢承无以反驳。
“这不是疏忽,这是草菅人命!”孔长顺瞳孔震裂,血丝满布,“不管是你,还是那个叫陆临风的斥侯,你们都该死!你说我们是吴兵,那我问问你,哪个吴兵会拖家带口作战!”
谢承冷眼看过去,声音低沉,“胡言乱语也要有个度。”
孔长顺双目圆睁,眼角涌出血泪,“胡言乱语?村子里老弱妇孺近二百人全都躲在地窖里!我至今还记得打开地窖时候那股刺鼻的焦糊味……两百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堆在地上,你见过被烟熏死的人吗?你知道他们死的有多惨!”
“证据呢?”谢承始终觉得眼前所谓原告,是裴之衍找来演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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