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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玄灵买了张进卿两个木雕,一个胖头娃娃,一个馋嘴老饕,那东西不小,一根筷子那么高,掂在手里还挺沉,顾念成进来的时候,她正拿老饕咬胖头娃娃的脑壳。
“多大了还玩儿这些东西,人都到了吗?”顾念成长了张祥善的脸,无论何时都有一副平和模样。
柳玄灵站起来乖乖叫了声师父,说人已经安排住下了,“就等您吩咐往颖州去了。”
最近姜梨失踪的小酆山传出点消息,有人看见五傻带着她往南边去了,说这话的人是江湖上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啰,无意路过小酆山,差点被那场乱战吓死,缓了好几个月,好不容易从恐惧中走出来,又遇上山月派寻人。
他们悬赏缉拿姜梨,人像地点都符合他的所见所闻,财推人走,就跑出来报了信儿。
“可靠吗?”顾念成眉头紧锁,在她对面坐下来。
“说不准,就算有误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您这位门主丢得太离奇,再这么大海捞针下去,都要跑到关外去寻了。”
门里没了主事,他这个当长老的不急着贪权,反而比门众还要操心她的下落,柳玄灵没再当面质疑他的决定,他说要找,她就动她的人帮他找。
“真是师父的好徒弟。”顾念成意味深长地看向柳玄灵,“可惜马还没死,你就心急起来。弩山派的格杀令是你下的吧?”
她私下里那些小动作,她不说他也有法子知道,他要活的,她偏要逆风而行!
柳玄灵轻咬下唇,知道他会动怒,心里却没惧意,“山月派掌教下了命令,谁先拿到姜梨人头谁就是下一任掌教,我背地里虽是您徒弟,面上却是山月派弟子,既有机会坐上高位,怎会不动心,再者,徒儿若为掌教,师父不也受益?”
“荒唐!”
顾念成一掌拍向扶手,在地上震出一道气浪,柳玄灵不敢抵挡,倒退一步扣住身后桌案。胖头娃娃和馋嘴老饕孤零零落到地上,翻了个底面朝天。
柳玄灵捂住心口,顾念成又缓和了神色。他这人做惯了好人,里外装了七年,在自己徒弟面前也不肯暴露真心,柳玄灵知他所思所想,为他做刀做刃,看似是她割血吃肉,实则全是遂他的心。
他收她为徒,却将她送到山月派做弟子,本来就是想两头通吃!
顾念成叹了口气,“你太年轻,有些事情并不像你想像那般简单。”
柳玄灵习以为常地站稳,“师父教训的是。”
她是被他养大的,他教她对所有人都狠,唯独要对他忠诚。她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因为他是她唯一的亲人。
“没伤着吧?”顾念成面带关切地起身,顺带为她拾起地上的木雕,那东西上沾着胭脂,他起初也以为是血迹,不免认真看了两眼,忽然顿住了视线。
“这东西你从哪儿来的?!”
木雕上的两金花震动了顾念成的心神,这样东西是姜梨常做的标记,她喜欢拿它做召集令,喜欢用剑尖描画它的痕迹,他仿佛凭空看见一道影子,在只留一盏孤灯的大殿上,投下一道寒凉的视线。
柳玄灵不认识两金花,但她猜测这样东西一定跟姜梨有关。
“卖东西的人跟我们住同一间客栈,徒儿现在就去查。”
“慢着。”顾念成叫住她,叮嘱道,“谨慎些,问准了。”
“是。”
天色已至日昳,正是歇晌小憩时刻,柳玄灵没在客栈内寻到张进卿,起手敲醒了卷在柜台上打盹的伙计,她说,“上午蹲在楼下卖木雕的哭包去哪儿了?我还想找他买几只木雕。”
张进卿在客栈里算得上一位“人物”,因为能够从早哭到晌午,所以很容易给人留下记忆。
小二揉着眼睛说他啊,“应该是去瓷窑求漆料去了,有人给他出了个主意,说是把木雕漆上颜色,能遮上面的胭脂。”
“这里有几家瓷窑?”柳玄灵问。
“就一家。”小二给她指了条道,柳玄灵赏了他一块儿碎银子,倒不急着走了,站定了问,“你之前说他是从乐安来的?”
“没错。”小二有了赏钱,嘴自然更为慇勤,“他是跟他叔叔伯伯一块儿过来的,往年都是长辈来此卖货,乐安张家,常年都在我们这儿落脚。今年多带来的这位,据说是张员外的么子,一看就没在外面遭过罪,一点小事儿就哭成那样。”
“除了他以外,还有旁的生面孔没有?”
小二短暂回忆,“那倒不曾见到,跑生意的不爱用生人,钱多货多,一个见财起意命就没了,他们家一贯是那几个人,船工伙计都不曾换过。”
“你都见过?”
“这个错不了,我们做小本买卖的,最熟的就是记人。”
柳玄灵心里有数了,反而不再寻人,单是对伙计说,“若他回来,请他到天字房来寻我,就说他那些红红艳艳的木雕,我全买了。”
窑厂的漆液贵得骇人,张进卿跟人谈不拢价钱,未过多时便失魂落魄地回来了。小二朝楼上给他指了个方向,说是有大买主要买他的木雕,他涉世不深,只当是天降横财,托着一大袋木雕就冲了过去。
天字房内,等待他的是一位长者和一位姑娘,长者面相挺和善,就是衣着颜色与年纪不大相称,姑娘则是一如之前戴着斗笠,五官形貌捂得相当严实,只有声音飘出来。她自称是老者侄女,来自商族扎堆的大长驿顾家,世代经营木雕生意。张进卿入世不深,生怕在大商面前漏怯,只顾点头拱手。
“失敬。”
“公子客气,同是行商卖货,哪有大小之分。”柳玄灵十分客气,细听下来没一句废话,全部是在打快船,她说,“公子那些木雕,三十两银子愿意全卖给我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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