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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到了外面的花园,空气中漂浮着清新冷冽的梅花香,石子路上的雪都被人清理干净了,秋颂故意踩花坛边上的雪,嘎吱作响。
踩了一会儿他又觉得没什么意思,跟在自己身边的靳桥就紧紧跟着,并没有率先开口,还是和从前一样闷。
他抬头看了眼。
“头发,对不起。”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缩在外套袖子里的手捏成了拳头,“染回去吧,以后别把我的混蛋话当真了。”
“……是我自愿的。”靳桥看着秋颂,对方却始终回避着他的视线,两个人就好像是调转了身份。
从前不依不饶地紧盯着,目光热烈灼人的,从来都是秋颂。
大一的时候,秋颂经常来旁听他的专业课,如果他旁边的位置有人,秋颂能喋喋不休地跟人扯半天,偶尔还会软着声音求人家可怜可怜他,然后他就真的能如愿。没人能拒绝秋颂。
他人缘出奇的好,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儿去,就连专业老师都记住了他,有一次上课还点他起来回答问题,就在大家以为秋颂要插科打诨过去,他思索片刻,准确地说出了专业术语,当时赢得满堂彩,课下众人将他围住,他大言不惭地说这是追人的最高境界——共同进步。
那会儿靳桥总是默默地换一个位置,但秋颂很快就会跑过来,挨他坐着,歪斜着撑着桌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一直盯到靳桥发现,他才笑着眨眨眼。
“啧,靳桥,你干嘛总躲着我?你看别人,他们都很喜欢我。”
靳桥拧着眉头本来不想回答,可是不说,心中那口郁气好像也出不来,“太吵了。”
秋颂噗嗤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吵?你知道性格互补吗,像你这样安静的人,跟我简直就是绝配啊。”
当时靳桥以为心中压不住的烦躁是因为秋颂话太多。
当时没有琢磨过来,其实他烦的从来都不是秋颂的话多,只是看到秋颂跟别人聊得热火朝天,他心里生出了一种诡异的不平衡。
从小到大都被规矩束缚,被灌输要压抑感情的思想,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热烈的喜欢。
秋颂的喜欢让他甘之如饴,他希望秋颂喋喋不休的对象是自己,他希望秋颂撒娇的对象也是自己。
不要对别人笑着说软话。
其实,他一点也不磊落。
“靳桥,喜欢不是丢人的事情。”
“你完全可以表达感情,尝试着说出心里的想法。”
靳桥想起诊疗室陈昕对他说的话,他深呼一口气,拉过秋颂的手,但紧接着秋颂就像弹簧似的往旁边退了一步。
“你想干嘛?”秋颂拧着眉,眼里是分明的戒备。
靳桥神色黯然,抓空的手渐渐收拢,然后他收了回去,“冷的话就揣兜里。”
秋颂看了眼靳桥,埋着头像是在琢磨,半晌才抬起头,但张了张嘴巴却没说话,只是刷的一下将外套的帽子戴上,又将手揣进了兜里。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他吸了下鼻子,撩起眼皮扫了眼。
“那我跟外公说一声,给我腾出一间客卧,我在这儿住。”靳桥一本正经地回答。
“为什么不回自己家?”
“因为,”靳桥顿了下,勇敢地袒露心声,“我很想你。”
这话说完,秋颂冷不丁地笑出了声,他的脸埋在冒领里,红里透白,笑起来视线里都是一片白雾。不过当他发现靳桥还认真地看着,脸上的表情甚至有些凝重时,他摸了下鼻子,止住笑。
“对不起啊,我第一次听见这话,没忍住。”他一脚踢开面前的雪,抬头问道,“你干嘛突然这样,是受了什么刺激吗?”
靳桥眼睛涩得厉害,喉头发紧,他害怕一说话就露陷。
空气中只有腊梅的冷香,四周安静得厉害,秋颂又一脚踩在雪上面,伸手拍掉了树叶上结的冰。
“……靳桥,你不怕我吗?”他突然问道,问完之后抓了把灌木上堆积的雪,捏紧变成雪球,冰凉的感觉过后手心里反倒是热的。
没听见回答,他抬头看了眼,然后捏在手里的雪球掉在了地上,啪嗒碎了一地的冰渣子。
靳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哭的,眼睛很红,眼泪大颗大颗地汇集到下巴后滚落,一点儿都没有动静,但看着叫人心疼。
“不怕。”他轻声说。
秋颂胸口闷闷的,刚刚玩过雪的手红彤彤的,还有化掉的水挂在指尖,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下脸,指尖冰凉,糊了一脸的水渍。
他努力回想那天晚上,混乱间摸到的是汗,还是靳桥的眼泪?
“你哭什么,我之前那么欺负你,也没看见你哭。”秋颂拧着眉头,在口袋里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他语气生硬地说道,“不要哭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你想住就住,但是靳桥,我的态度不会变的。”
他往屋里的方向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你这样真让我感到陌生啊。”
靳桥当真就在方家住下了,不顾所有人的反对,秦书瑶是想把靳桥抓回去的,但两个人关起门大吵了一架,几分钟后秦书瑶面色冷漠地从里面出来,还恨了一眼坐在楼梯口子上的秋颂。
“秋颂,你真是好手段,轻轻松松就毁了我十几年的心血。”
秋颂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紧接着一只手将他拉了起来,靳桥将他拉到了自己身后,把他扣错的睡衣扣子重新扣好。
“我送妈回去,你在家等我。”
秋颂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直望不到后才重新在楼梯口坐下。靳桥拥有很强大的心脏,总能游刃有余地从各种糟糕的环境中剥离,如有神助般让人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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