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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的窗子半开着,些许的凉风灌进来。傅瑞延心情还算沉静,他没有继续待下去,转身走出房间,拿起车钥匙准备出门。
然而这时,他却接到了徐淑打来的电话。
徐淑话不多,很简洁,只是说有事要和傅瑞延当面聊,让傅瑞延尽快到她那边去一趟。
傅瑞延本能地不太想去,本想推拒,母亲却不容拒绝地说了句“我等着你”,然后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傅瑞延在开车回家的路上接连碰到了三个时长为九十秒的红灯,在碰到第四个的时候,心情差到了极点。
他坐在寂静的车厢内,周边的汽车尾灯将他的面容照得很亮,他伸长脖子朝前方看了看,发现平常几乎从未拥堵过的地方挤得水泄不通。他猜测前方应该是发生了交通事故,拿起手机看了眼,拨通失败的电话号码仍旧摆在那里,没有任何未接电话打进来。
傅瑞延再一次丢下手机,后知后觉到今天的自己似乎格外倒霉。
距离道路疏通还有一段时间,傅瑞延被堵在路边,一向沉稳的心情在周围一次又一次的鸣笛声中变得焦躁起来。
他屡次拿起手机去看时间,有很多工作消息弹出来,他一条都不想回,但其中夹杂着母亲的一条询问。对方似乎等了很久,五分钟前发信息过来问他,到哪里了。
傅瑞延如实回应,向对方确认了自己的位置,地点发出去的时候,他才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偏头朝道路右方看去。
视线的尽头开着一家花店,里面亮着灯,门口的光线很充足,几位年轻人正在里面选购。
花店的玻璃窗透明而又洁净,能够看到花架上整齐排列着的花朵,还有在生长灯的辅助下悄然开放的玫瑰花和马蹄莲。
傅瑞延远远地看到店员将他视线里唯一的几朵马蹄莲摘下,拿去扎成花束。当一位年轻男孩抱着花走出来的时候,傅瑞延的情绪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想起了和苏日安结婚的那个冬天,想起自己许久未归,忽然心血来潮回家时看到的,在苏日安身后洁净挺立着的白色花瓣。
傅瑞延本身不喜欢任何花草,马蹄莲是外婆生前的钟爱。
就像傅瑞延曾对苏日安说过的那样,外婆浪漫幽默,尽管年事已高,却仍旧愿意在很多细节上花费心思。
那时候他最常听外婆讲外公的故事,尤其是在每年给外公扫墓的时候,外婆总会献一束自己种的花,然后不厌其烦地讲两人相遇的过程。
傅瑞延八九岁的时候就已经能够将那些话倒背如流了,但外婆记性不太好,隔三差五总要念叨一遍。傅瑞延也不反驳,乖乖地听着,从那一次次啰里啰嗦的语言里勉强地拼凑出了一个外公的形象。
但很杂乱。
温柔的、强势的、有很多外婆难以忍受的小毛病的,会偶尔跟外婆拌嘴吵架,但也会在吵完的当天小心翼翼送花道歉的……
马蹄莲正是外公送给外婆的第一束花。
傅瑞延记事以来,和外婆待在一起的七八年里,关于外公第一次送花的场景,他总共听外婆讲过六回,印象最深的是第一次和最后一次。
据外婆所说,那是一个冬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彼时他们刚刚确定恋爱关系,一次电话联系的过程中,外公忽然提出想送她花店里最漂亮的花,然后便一股脑热,冒着大雪开了一个小时的车,买到之后,绕了大半座城过来送给她。
傅瑞延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年纪还很小,心中满是疑惑和不解。但外婆只是捏了捏他的脸,一脸无谓地说:“等你长大结了婚就明白了。”
最后一次听到,是外婆生命的最后两年。彼时,对方已经缠绵病榻很久,生活难以自且无法下床,状态好的时候,她会让傅瑞延推她去花房走走,然后又开始讲述那些早已被傅瑞延听倦了的往事。
那时候她最常对傅瑞延说两句话,一句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和你外公结了婚”。
还有“珍惜那个愿意为你种花的人”。
傅瑞延向来不解外婆口中的爱,这种感受性的东西让他感到费解。在他看来,种花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付出了也未必有结果,鲜少有人会像外婆那样乐在其中。
直到他遇见苏日安。
傅瑞延真正解外婆,正是在认识苏日安的那一年。
说起来,傅瑞延对苏日安的第一印象其实并没有多么深刻,彼时他正急着去扫墓,提前预订的花出了问题,他在花店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拿到那束马蹄莲。
他的行程很紧,扫完墓后,公司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会,傅瑞延走的时候比较匆忙,因此并没有会苏日安的道歉。
那时的苏日安对他来说只是一个行为冒失的路人。包括后来在剧院相遇的那次也是。
他原以为自己对苏日安而言也是如此,却在一次次的接触中,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看向自己时变得愈发不同的眼神。
傅瑞延始终记得在剧院的那场相遇,那天是个忙碌的晴天,原本有个饭局,却因合作伙伴临时起意,半路转弯,拐去了剧院。
那天据说是《睡美人》的第一场演出,傅瑞延本身并没有什么艺术细胞,对舞剧也不感兴趣,全程只起陪同作用,在剧场负责人的引导下参观完了大部分区域。
碰到苏日安,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从见证苏日安扭伤到扶对方起身,总共没有超过三分钟,但不知为何,傅瑞延一直都记得对方转头看到自己的神情,就好像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此次前来不是为了观看演出,而是为了向他讨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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