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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陈相青早已经过了想同他们玩耍的时刻,他没觉得开心,只觉得不耐烦。
因为一旦成了太子的玩伴,他就没办法随时溜去角落里找小灰了,必须得等太子睡下,才能悄悄溜出来见小灰。
小灰不会说话,也不懂人事,但陈相青宁愿和它待在一块儿,呆上一整夜,也不想去跟太子那帮人呆一个时辰。
冬日寒夜,陈相青却不觉得冷,他拨弄着小灰的脑袋,说:“你比我还热呢。你住在哪儿?每日跑过来远不远?等到我出宫了,你就和我一起出宫,好么?”
太子要到选伴读的年纪了,而陈家兄弟未必会留在宫中继续陪太子。
“我家虽然没有这里大,但是你可以直接睡我床上。”他问小灰:“给你单独铺一个小窝,好不好?暖暖和和的。”
小灰不回答,呆呆地窝着,他慢慢地在小灰身上蹭着脸颊:“你也不怕冷吧。”
“可是在宫里,他们万一发现了你,会将你当作妖怪抓起来。所以你还是跟我走吧。我会保护你的。”
他自言自语地说了许多,把白日沉默积攒的话一股脑全说了个够,才把小灰放下,又恋恋不舍地摸了摸。
“你走吧。”陈相青说,呼出一口冷气,他穿了皮袍子,可北地太冷了,是能活活冻死人的,穿再厚也不管用。
他抱着小灰的地方暖和些,但脚都已经冻透了,木了,一阵一阵的刺痛。
陈相青缓缓地站起来,又摸了摸它的脑袋:“走吧,我也要回去了。”
小灰咕噜了两声,他一步一回头地往回走,看着小灰直起上半身,遥遥地目送他。
陈相青被冻得发红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唇红齿白的小少年,脸藏在毛茸茸的皮帽后头,笑得眼睛弯弯。
小灰下一刻又呼一声,一阵风似的钻走了,只是一眨眼,小灰就消失在了原地,四下再也看不到。
他那笑容又变为了落寞,抿了抿嘴,陈相青转身往回走,心里默默地想着明日的相见,想着出了宫以后,带小灰去看看南地的山和水。
绿山绿水,小灰一个又灰又白的小东西在里头,瞧着一定好玩极了。
他这么想着慢慢地往回走,却见不远处升起袅袅的烟雾,直上黑天。那烟是灰白的,如同一笔画上去的似的,白而直,鲜明夺目。
陈相青好奇地抬头望,又觉得怪,宫中何时准许生烟了?
正好奇间,脚边忽然一溜烟蹿过去什么,陈相青打眼一瞧,看见小灰不知道又从哪里出来了,一边发出叽里咕噜的叫声,一边朝着白烟升起的地方颠颠地跑去。
陈相青怔愣片刻,心中忽而警铃大作,撒腿就追!
这烟必然是宫中人点的!小灰千万不能暴露在外人眼前!
可小灰四个爪子越跑越快,似一阵风,他着了急,生怕小灰被宫人撞见,当妖怪捉了去,一时心急,大喊:“小灰!”
“小灰!”
许是他太着急了,喊破了嗓子,小灰扒在宫道的门坎上,扭过头来回望他。
“小灰,过来。”他朝它伸出手:“别去,到我这儿来。”
小灰叽叽咕咕地发出他无法听懂的声音,似乎在回答他的话,像只很有主意的小兽。
“别去”陈相青轻声重复,跑近了它之后,就放慢脚步,怕惊动了它似的:“别去”
小灰朝他咕噜,脑袋也从向后转,慢慢抬高,变成了仰头望着他。而陈相青眼瞧着它,耳朵里却是一句也没听,踮着脚走到它身后,猛地弯腰去捞小灰。
不料小灰却滑蛇似的,刺溜一声从他指尖溜走,直冲白烟而去。
陈相青紧跟其后,喘气声充斥耳畔,眼前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拐角。他太着急了,满脑子都是不能让小灰被抓住,全然注意到那巡夜的宫人,竟然仿佛凭空消失了似的,任他气喘吁吁地跑过宫道,无一阻拦。
待小灰放缓了步子,他才能喘口气,扭头看向四周,辨认自己这是到了个什么地方。
然而他入宫不久,年纪又小,实在认不出自己是到了何处,只是想着自己一路上都没遇着宫人阻拦,便以为跑的不远,这地方也偏。
这地方朱墙明门,辉赫端严,却又在墙头探出了数枝红梅。陈相青直觉不宜久留,蹑手蹑脚地又去捉小灰,然而没等他轻声呼唤,寂静的黑夜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女人的惨叫。
那叫声非常压抑,仿佛是被人捂着嘴,从喉咙里喊出来的。陈相青让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朝前方看去,见眼前这座宫殿的大门开了一条缝,小灰就扒在门缝上,探头探脑的往里头钻。
门缝开的极小,小灰钻的挺费力,陈相青立刻抓住机会,一把揪住它,把它拖进自己怀里。随后迟疑片刻,他还是没能忍住好奇心,从门缝里慢慢地向里头看去。
——他看到了这辈子最为可怖的一幕。
白烟是从一个女人身上生出来的,她大张着嘴躺在地上扭动身子,衣袍华美而散乱,发冠尽散,纠缠难分。而让陈相青毛骨悚然的是,她如同一只刺猬一般,身上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刀。
真的是密密麻麻,每一把刀都紧挨着另一把刀,她就仿佛是一个靶子,不,用来收纳短匕的容器。
一把,一把,紧紧挨着另一把,刀身贴着刀身,刀柄挨着刀柄,成百上千把刀,就这么插在她身体上。
偌大一个宫殿却几乎没点灯,门后影影绰绰站着几个人,都看不分明样貌。一个头戴面具的人低声吟唱着难辨的话语,走上前去,每吟唱一句,便从她身上拔下一把短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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