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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里,文鸢恍惚。
远行他乡,与心意中人相守,山川之间祈祷,梦一样的生活……她闭眼,解目眩,再睁眼,看到高台。
车驱入省中,文鸢忘记后路。
阙下有人在拜,她才紧张。
同乘者让她下车,她抓那人的手,来到众人面前。
燕国之战不久,文鸢失色而憔悴,养在宫中,期间参加了葬礼、登基礼、分别礼,虽然只是露个面,礼毕还是生病。
看病的人一批接一批:有人为她擦汗,有人低声指责:“息再,你怎能让公主……”有人不以为然,剥去她外衣,在她的烫手心里塞印章,文鸢醒来,抓一根指头,看印的金蟠虎钮——她吓一跳,连手指带印丢开。
是荀揺落的手。
她松口气:“荀大人。”
“公主喝药。”揺落喂她。
文鸢想推辞,看他官服有污点,是药水,还是同意了。
病好以后,她登神仙台,受了三次册封,首次册为长公主,二次封为“岁君”,赐民万户,供汤沐邑;三次是私人指命,不便布告——台上仅两人,一人将金印放在另一人手中:“就这样。”
受印的人拒绝:“不能这样,息大人,哦,陛下,多谢你,我如今是长公主,是封君了,这印,这印……”
这印是女君印,是皇后印,她看到就冷汗,怎么敢收?送印的人没说什么,下台时,问她:“在燕国的承诺是空?”
文鸢才看清息再:如今他跟谁都隔了皇帝冠旒。
燕国的黎明,息再放晏待时与西北人远走,同时拥有了文鸢。
他想,该如何用她。
执火的人与执扇的人休息,留下为帝的息再。雀灯快要烧干,映他面容上的、灵巧的孔雀没了头。荀揺落来报公主的病情,息再仰在座,示意他先安静。
君臣在灯下。
和多数人一样,揺落敬爱息再,在殿堂看他作天下主,私下则将他当作自己的主人。雄才俊丽如他,朝代之后再无来者。为他操劳,是揺落的荣幸。
敬爱之外是心疼,揺落偶尔也会觉得陛下久别为人的感情。白天。他在政务里,在权力之间,到这样一个失光的夜,才能为他渴望的人物分神。重欲的人,偏偏不懂这种渴望,只知道以手段来服人。
揺落几乎要劝,陛下对文鸢,不是如何用,而是……
“她?”
“侍医说,公主之体,”息再纠正为长公主,揺落顺他的话,“长公主之体孱弱,休养为上。”
息再给了文鸢休养的机会。
一条平坦的路:受印,顺从,为礼法所推,继续肉体关系,直到双双入陵。但文鸢如遇野马,逃避不及,息再也不多干预,不如说,他很满意。
走下神仙台,他命人驾盖车,载了文鸢向常朝去。
文鸢的为官生涯开始了。
上至二千石、下至六百石的朝官,以笏板障目,不揣度息再,都揣度她;文鸢站人中间,像座石像,每次散会都脚麻,最后去求息再:“我不好在那里。”
息再玩她退回的金印:“你想在哪里?”文鸢说不出具体,息再又让她换到中朝。
夜里三两盏灯,她和公孙远、荀揺落等近臣、特进坐一席,听众人密语。
中朝照例在皇帝寝居,息再不披不带,穿着随意,出口的却是放某人,刑某人,以某人之属察某人。文鸢如坐针毡,听到贺子朝的名字时,终于发觉这小会的沉重。她借口喝水,逃走了,等会结束,中朝成员退去,又求息再:“我不好在此处。”
息再叩一下几,问为什么。
“以上察下处,容不得我吧。况且贺大人都被提起,或许未来我也会成为这里的对象之一。”文鸢怯怯地说,被息再掂下巴:“还算有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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