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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琢还是走了。
新婚之夜,他把自己关进书房里,任谁劝也不肯开门,太子素来温厚,此刻骇人的模样把东宫的侍从都吓住了。
我自己斟了合卺酒,一饮而尽。
也算是礼成。
额头上的伤口早已经疼的麻木,我脱了凤冠跪在书房门口,若是宋琢痴心,不顾一切到陛下面前拆穿我的身份,欺君之罪,不是姜氏一个没落家族能承受起的。
有冰凉的液体滴落下来,或许是下雨了,也或许是泪,我缩紧了身子,这样华贵的衣服怎么就一点都不暖呢?
直到坚持不住快要倒下去的时候,门终于被打开。
宋琢居高临下的看我,眼里是尚未消褪的血色。
「孤再问你一遍,你是谁?」
他开口,声音嘶哑恍如暮年。
我紧咬着唇,满嘴血腥却仍撒着谎:「殿下,妾是姜婉。」
「姜婉…姜婉…你是姜婉…」
宋琢喃喃着,亦哭亦笑,像是在骗自己一样,嘴里颤抖的不断喊着「阿婉」的名字。
许久,他说:「孤今日多饮了几杯,叫你受怕了,你先回去吧,孤得空自然会去看你。」
「太子妃……」
他将太子妃三个字咬得极重,直至此刻,一旁察言观色的婢子才终于敢上前将我扶起。
夜色凄楚,我踉跄起身,清晰的看见宋琢赤红喜服下一闪而过的悲凉,宛如一只引颈自戮的孤鹤。
恍惚间,我这才想起出嫁前夜,庄嬷嬷眼泪婆娑的拉着我的手,她是府里的老人,见过,听过太多事。
庄嬷嬷告诉我,叫我不要怕,只要我咬死了姜氏嫡女的身份,太子便挑不出我的错处。
或者说,他不能挑。
宋琢虽为太子,却非中宫嫡出,储君的位置坐得摇摇欲坠,若非恰逢姜氏凤女预言,得陛下赐婚,怕是此刻早已从太子之位跌落。
如今他亲口唤我太子妃。
不过是因为他需要一个姜婉。
一个不论真假,能活在东宫里的凤女。
庆幸之余,我又想到了阿婉,她若是知道了太子今日的抉择,还会那样满心期待的想嫁给他吗?
幸而,那晚的闹剧并没有传扬出去。
宋琢表面功夫做得十足,我被婢女们七手八脚的扶回承恩殿,他着人送了许多伤药来,饶是我见识浅薄,也知道这些东西都是极为稀少名贵的。
婢女梧桐劝慰我道:「娘娘您别太忧心,殿下定是为了临沂叛军一事心生烦恼,殿下最珍视娘娘了,等过了这阵儿,殿下定会像您待字闺中时一般对您好的。」
宋琢如何待我,不重要。
只要他肯承认我太子妃的身份就够了。
高处不胜寒,宋琢比任何人都更懂得顾全大局。
新婚夜后,他未曾亏待过我分毫,蜀州的锦缎,漠北的狐裘,云城的玉石,流水一般送进承恩殿。
宋琢给足了我太子妃的体面。
除了他不再踏足承恩殿,除了殿里的绿梅全被换下,除了那方能映出月亮的池子被填平……
哪怕身不由己,他也要守着对阿婉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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