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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第1页)

这种铜符是他们北鹭山常用的东西,所谓的传信,其实大多时候都是传音。因为他大师姐极没耐心,以前师父给的信,她往往只读几行就算自己看完了,所以时意君如今也不耐烦写东西,把笔墨全丢了,只靠传音。

江濯思索时,那铜符微亮,浮现出一些极为复杂的纹路,紧接着,时意君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江知隐!你疯了?那么破烂的一颗头,寄回来干什么?!吓死人了!”

江濯脚步一顿,连忙把铜符拿开,仿佛师父就在跟前。

“还有这一匣子土,拿来给我下酒?”

江濯意识不妙,转头说:“等等,什么下酒的!我明明说了,那匣子里的土,是送给师父瞧瞧的,你该不会没说吧?啊?天南星!”

天南星给完铜符早跑了,江濯找不着人,只得转回头,正好撞在洛胥身上。洛胥守株待兔似的,从他手中拿走铜符,语气略微不解:“土?”

江濯说:“不是,这是那个……”

洛胥道:“太清的土。”

江濯含糊其辞:“嗯嗯嗯,算是吧,但是我……”

洛胥指尖微动,把铜符翻了个面,时意君的声音就又响了一遍。他眸中惊异,虽然没说话,但脸上写满了“你居然……”

江濯说:“我没有!我没有!”

他只恨自己太轻敌,错信了小师妹,当下有口难辩,忙夺回铜符,一手摁在洛胥脸上,把那表情给搓没了!

洛胥被摸了脸,一动也不动,他脸颊很热,贴着江濯的掌心,像是怔了神。江濯本没放在心上,偏偏他那个眼神,仿佛被江濯轻薄了一般。别人被轻薄总要害羞,可他眼眸盯着人,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但又希望江濯能继续似的。

这本是无心之举,现在倒有几分缱绻。他们站在一处,一前一后,温度都通过掌心传递过来。洛胥什么话也不说,他真是最懂事的,知道自己什么也不必说,只要微微侧过头,薄唇就能蹭过江濯的掌心,鼻尖也能埋在江濯的指间。他很想这样做,但他只盯着江濯,在心里一遍遍重复这个画面——

江濯察觉到一点热,既因为洛胥的脸颊,还因为洛胥的眼神。

第40章小胜镇(一)莫非我真是个登徒子?……

怎么他摸洛胥,和洛胥摸他的感觉这么不同?江濯胸口狂跳,在心里想:莫非我真是个登徒子?一对上他就会胡思乱想!

他佯装镇定,把手收回来:“这其中有些误会,我路上同你说。”

洛胥看着他的手,很体贴人意:“我知道,你不会让师父吃泥土的。”

江濯胡乱点了头,把收回来的手负到身后,看天又看远方,总之就是不看洛胥:“走吧走吧,已经看不见小师妹了!还得告诉她,我们一会儿上了主道,需要伪装森*晚*整*理一番……”

他话说得飞快,腿已经迈出了老远。洛胥跟在他身后,他那只手握也不是,放也不是,好像怎么摆都很刻意。待走出一段路,终于看见天南星的背影,小师妹正站在一个茶摊跟前,他才松口气,将唇角一弯,回头对洛胥说:“我请你吃茶好不好?”

这话一出口,就有些奇怪,好像欺负了人家,要用茶汤安抚似的!好在洛胥似乎没察觉,把脚步一慢,悠然地答了句:“好啊。”

两个人走到茶摊前,天南星已经喝起了茶汤。江濯把铜符还给她:“小师妹,谢谢你的好意,下次的口信,我可以自己给师父传。”

天南星因为心虚,脸都快埋到碗里去了,只剩个后脑勺对着江濯。江濯想笑她,转头看安奴躺在地上装死,大为困惑:“这是在干吗?”

安奴双手合放在小腹前,姿势很规矩,听江濯发问,也不回答,还是洛胥说:“他站着太扎眼,容易吓到寻常百姓。”

江濯道:“可是你这样躺在脚边也很可怖啊!”

正说话时,茶摊破旧的帘子被掀起来,走出个身形佝偻、老态龙钟的白发翁。这白发翁端着一碗茶汤,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把茶汤塞到江濯手里,劝着:“客人,喝、喝茶!”

许是因为眼神儿不好,茶汤递到手里的时候,已经泼了一半。江濯倒不在意,先饮了一口:“老丈,请再来一碗。”

那白发翁年纪大了,还有些耳背,把头偏过去,大声说:“啥?!”

江濯又说了一遍,白发翁勉强听见个“碗”字,可他以为江濯说的“碗”,是要住一晚的意思,连连摇头:“不成、不成啊!老叟这个摊子,只能卖茶汤,不能过夜!”

眼看下一碗茶汤是要不来了,江濯便把自己的这碗递给洛胥,但是递出去以后,又觉得不妥:“不如我一会儿进去再盛一碗……”

洛胥没有拿碗,而是扶高他的手腕,就这样垂首喝了。江濯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一边看洛胥饮水,一边游思妄想:我喂他吗?这没什么要紧的,他救我的时候也喂过我。可我干吗不直接把碗给他?怪了,心又跳这么快,难道我不仅是个登徒子,还是个很轻佻、很没分寸的登徒子吗?!

等他再回神,洛胥已经喝完了,正在说:“好喝,碗给我吗?”

江濯心神不定:“嗯?你要?那给你。”

他交出茶碗,扭头一看,见天南星正在偷瞄他们两个,不由得心头一跳:“怎么了?!”

天南星眼神怪异,目光在他和洛胥之间徘徊:“没怎么,就是奇怪。”

洛胥问:“奇怪什么?”

天南星捧着碗,把脸挡了一半,像是个没表情的刺客:“奇怪四哥怎么了,他以前可没这么大方,在山上为了抢刚出笼的包子,还跟大师姐打过架呢。”

江濯说:“且慢,那是因为包子就三个,你一个我一个大师姐一个!”

天南星嘀嘀咕咕:“还有过生辰的时候,总要等天黑了,一个人偷偷摸到山里去,找他的猴子兄弟……”

现在不仅草席分给洛胥一半,连茶汤也分给洛胥一半,真是不得了!

洛胥道:“还有这种事?”

这其实是一桩逸闻趣事,北鹭山四季如春,住着许多灵兽精怪,其中有一种名叫“仙桃猕”的猴子,很通人性,极爱下山捣乱。江濯曾为山下庄稼一事跟它们打过架,后来也不知怎的,居然跟它们成了朋友。他每年生辰时,这些仙桃猕就会敲锣打鼓,来给他送一些小玩意、小贺礼。

天南星小时候见了,还以为这是大伙儿都有的呢!她巴巴等到十岁,才发现只有四哥有,为此跑到时意君跟前大哭一场,时意君为哄她开心,养了几只灵雀送给她。他们同这些山灵精怪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江濯还在山上面壁的时候,也常去找仙桃猕玩。后来大伙儿调侃起来,就把这些仙桃猕叫作“猴子兄弟”,把灵雀喊作“救雨娘子”。

江濯想起山上事,笑意也明显了几分:“我偷偷去也是有苦衷的,以前月明师伯那么凶,成天不许我这样,不许我那样,一听我跟猴子兄弟玩,眉毛都要竖到天上去了。我只好等到夜深人静,才能溜进山里……小师妹,你怎么这也记得!”

天南星感慨:“我只是在想,四哥从前的好兄弟,都是‘非人’的精怪,如今有了洛兄,好得像是要合穿同一条裤子。”

江濯心道:裤子倒还没有穿同一条,不过水喂了,脸也摸了,比起亲兄弟也不差什么。

洛胥把着茶碗,看着自己刚喝过的碗沿位置,指腹微微蹭了过去:“你四哥确实待我很好,看来我姑且是他‘好兄弟’里最亲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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