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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第1页)

怎料,那山中并不太平,有条巨蟒盘踞其中,时常作恶。为了后顾无忧,他父亲决定先杀了这条巨蟒,便召集友人,一起动手。可他们太过轻敌,反被这条巨蟒给打得溃不成军。逃跑时,他父亲与友人走散,陷入了绝境,危机关头,是一处泉水救了他父亲。

那处泉水干净特别,山灵鸟兽都不敢靠近,他父亲为避巨蟒,逃到附近躲了起来。夜深时,听见几个精怪在说话。

一个说:“近来山里人多了,乱哄哄的,等神尊回来,把他们全烧了。”

另一个道:“他们只要别污了泉水,神尊才懒得搭理他们。”

那个又说:“这泉水是什么味道呀?真想尝尝看!”

这个回答:“你当心被离火烧!这是神尊给那孩子的。”

他父亲屏息听了半晌,本不知道这个“神尊”是何许人也,直到听见“离火”两个字,才恍然大悟,不想自己误打误撞,竟跑到了太清的泉水边!

正在这时,又听几个精怪嚷着“回来了”、“快走”、“都不要睁眼”。他父亲大惊,知道这是太清来了,赶忙伏在地上,把眼睛紧紧闭上。

那鬼讲到这里,表情有所松动:“我父亲虽然闭上了眼,但还是失去了一条腿,他说离火的恐怖难以想象……可他到底捡回了一条命,便把这当作是太清的启示,从此在山下定居,建立起朔月宗。”

朔月宗成立后,他父亲时常上山,对着泉水日夜朝拜,期盼着能再见太清一次。然而从那以后,太清再也没有出现过,那泉水荒芜,山灵鸟兽都来饮用,他父亲认为这也是太清的启示,就也跟着饮用,结果真有奇效!

安奴内心动摇:“是了!媒公也曾说过,朔月宗的弟子都会饮用一处神泉,所以心才能入药。”

那鬼道:“谁情愿做药?饮用神泉本是为了清神明智、调理气力,是有心人听了,把我们当作药用,我家里人便是因此而死。”

可这又与陶圣望有什么关系?

那鬼似乎猜到大伙儿心中所想,便说:“当年与我父亲结伴游历的那位友人,你们知道他是谁?他是陶圣望的舅舅!”

原来如此!

那位友人得知神泉一事后,把他父亲视作药引,为此设下毒计,将他一家,乃至一宗都杀了!他因借宿在外逃过一劫,从此隐姓埋名,藏在祈愿河边。

那鬼道:“陶圣望跟着他舅舅,曾见过我一次,只是当时他太不起眼,我没能看到他的正脸。谁知数年后,我收到一个有关仇人的线索,便乘车前去查看,路经一个臭水沟,听见有人喊‘路过的兄弟,可有酒喝’。我掀起帘子,看他手脚俱断躺在雨中,一时心软,又中了他的计。”

安奴听得心潮起伏,明知自己可能上了当,还在兀自挣扎:“这一段我知道,他被雷骨门弟子毒打,在雨中想起家人亲眷的惨死,便喝了你的酒,大哭一场!”

那鬼说:“家人亲眷?的确,他是想起了家人亲眷的惨死,可那些家人都是别人的家人。”

安奴瞪目:“你说什么?!”

江濯听到这里,心中已经大概明白,叹了一气:“我懂了,其实是陶圣望与人斗法,害死了弥城的百姓,对吗?”

安奴大喊:“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明明说……他是无辜!”

洛胥看他不见棺材不落泪,似是很有趣,就说:“临霜。”

安奴问:“什么临霜?!”

洛胥侧脸平静:“你第一次在弥城遇见陶圣望,他告诉你全城百姓是被‘临霜’诀冻死的,那天下了鹅毛大雪。后来你们在弥城发狂,误杀他的那个晚上,天也下着鹅毛大雪。你就没觉得很巧吗?”

原来他和江濯一样,早就察觉到陶兄的故事破绽太多。

第39章引路灯偏偏他那个眼神。

安奴又何尝不知道这其中有蹊跷?只是一直不肯相信罢了!他眼中的火苗都在颤抖,咬着牙:“是临霜……可他怎么能……大伙儿都曾救过他的命!”

他要如何说服自己,正是因为他们的好意,才使自己落得这个境地?倘若他们当初狠心一些,没有走出沼泽,今日的情形是不是会有不同?可惜事已至此,不论他如何懊悔,也救不回族人的性命了。

那鬼听安奴声音悲怆,亦有同病相怜之感:“陶圣望善于伪装,我也未能识破他的真面目。在臭水沟相遇后,我又将他带回家中悉心照顾,事后想来,此举不亚于引狼入室。”

江濯说:“如此看来,他所谓的被毒打一事,也是为了接近你刻意安排的。只是他这样善于伪装,你又是怎么发现真相的?”

那鬼道:“后来他伤势渐好,那伙人纠集上门,让我起了疑心。我在祈愿河附近住了数年,知晓雷骨门的规矩甚严,断不会允许弟子这样大张旗鼓的闹事,便派人跟踪打探,发现他们果真不是雷骨门的弟子。”

天南星点了点头:“我听故事的时候,也对这件事颇为不解。”

她在这世上最敬佩两个人,一个是她师父时意君,还有一个就是李象令了。因此不论两门弟子如何打闹,她都相信他们不会做出那样混账无耻的事。

江濯也说:“不错,这确实是疑点之一。”

那鬼继续道:“可惜我错信陶圣望的人品,以为他也被蒙在鼓中,便向他说了此事。”

结果可想而知!

“他听完以后,很是愤怒,说要去讨个说法。我劝他慎重行事,他应了,哪知就在当天夜里,那伙人又来了,把我们尽数抓住……”

那鬼说到这里,再度看向湖面。天际泛起了鱼肚白,他怔怔的,任由晨光泼洒,一张脸越发惨白:“我那时才知道他就是背后主使,费这番功夫,都是为了挖我的心。”

安奴说:“老天……难道非得叫好人枉死,坏人得道吗?!”

这句话响在湖畔,却只惊起点点涟漪,无人回答。半晌后,江濯道:“这位朋友,恕我冒味,我如今还有两件事很困惑。”

那鬼说:“请你讲。”

江濯道:“第一件事,你死后是如何变成鬼的?”

一个人若是变成鬼,又常年徘徊在原地,难保不会泄露陶圣望设计害人的秘密,况且以陶圣望的城府心机,也绝不会留下这样的疏漏。因此江濯猜测,陶圣望在杀人以后,必定会设下咒诀严防这位白衣公子变鬼,所以他才会有此疑问。

那鬼惝恍迷离:“我不知道……我死后浑浑噩噩,在一处漆黑之地待了许久,等再醒时,便已经成了这副模样。”

江濯若有所悟,又说:“第二件事,你是如何到这里的?”

那鬼道:“我在祈愿河畔找心,总觉得有股力量促使我前来。昨夜笛声阵阵,把我引至此处,我在湖畔看到你们,不知为何,又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力量……”

力量?江濯神情微动:“看来不是景纶有意为之。”

他原以为这位白衣公子会出现在这里,是受景纶笛声的影响,可如今听来,并不全是。

天南星也想到了这一层,便说:“可若不是景纶,又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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