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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叶蓬舟把香火全给了她吗?
她定定看着屏障外,面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只听见自己牙齿相撞,在耳畔炸开冰块碎裂的声音。
“你怎么又要往外边去!”监正斥道:“大阵已成,我们在这儿静等一会,等苦海往回流就行了。”
剑客依旧没有回答他。
但监正发现几分端倪,她的脚步虚浮,剑也抖得很厉害,竟像是有些握不稳剑。
逢雪脚有点软,不知道是不是魔佛还在外面嚎,她觉得地面上长出一个个旋涡,人走在上面,又晃又摇,不小心就会栽倒。
很多年前的事情不自觉涌上心头。
上一世变成妖魔的过程很缓慢,最开始她没有察觉,只是心头莫名嫉妒怨恨,动辄对同门大打出手。
后来,她的耳后长了一个疮,疮最开始只有芝麻点大,渐渐越来越大,每每入夜,她的耳畔都会出现一些奇怪的声音。
是同门的嘲笑。是师长的谩骂。是师兄的拒绝。
这些声音让她怒火中烧,满心怨愤,如同生活在一片黑暗的长夜中。但夜晚依旧有星星和月亮,每过一段时间,她都会收到一封沧州寄来的信。
信里有阿娘塞的银票,有阿爹长长的念叨。
每当看信的时候,就好像有束明亮而皎洁的月光,透过耳畔怨毒的诅咒,透过心中厚重而密不透风的乌云,照在了她的身上。
心里沸腾的怒火与嫉妒全被浇熄,她将脸贴在信纸上,心中十分平静。那日她的心情会很好,就算听见同门的嘲笑,也丝毫不会动怒,反而觉得他们有些可怜。
她不需要做小伏低假装柔弱,世上也会有疼她的爹娘。
她不需要精通术法斩妖除魔,世上也有片属于她的归乡。
于是那一日风急雨骤,电光煌煌,她擦拭长剑,愕然发现,耳后的疮竟生出张人面,
那人面神情怨毒,在她耳畔说出重复着挑拨的话。
她听到的那些“同门嘲笑”,是它藏在耳后拨弄是非。她被堵住了耳朵,遮住了眼睛,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她快要变成妖魔了。
她连夜跑下了山,在大雨中奔逃,衣袍被雨水浸透,湿漉阴冷地贴在身上,鞋子里灌满了泥水砂石。
放弃吧!放弃吧!此生天赋如此,做不了斩妖除魔的剑仙了。
但此方世间,还有一个地方可以落脚,还有一个地方是她的归乡。
她跑得越来越快,卸下压在心头的块垒后,步伐越来越轻盈。做不成剑仙,至少,她还能承欢父母膝下,做个被宠爱的小姑娘。
大火从天的尽头生起,染红了大半天空。
前方是被攻破的城池,肆虐的僵尸,累累的焦骨。
记忆里家的地方,只剩下一片被大火焚烧的废墟。
那一瞬间,似乎天地间所有的光都消失不见了,她瘫软在地上,浑身颤抖,从此坠入一片深不见底没有尽头的寒夜。
上一世已经很遥远。家人被安顿在了安全之地,她的耳后也没再长出人面恶疮。
她也成了剑仙,有了降妖除魔的宝剑,身上佩着师父送的天师法印。
但是,为什么那样绝望无力的感觉席卷而来,让她忍不住嘴唇颤抖,牙齿咯噔相撞,虚弱地提着剑,摇摇晃晃往外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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