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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毅临到死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死的,愤恨苦痛之际摇着囚车高呼几声‘冤枉’,一路上好事围观的路人都嗤笑着,唾骂着,独独在这时,他听到一个少年清朗肃正的声音,他在与他身边的男子道:“阿爷,那人口口声声喊冤,会否真有冤情?”
他将最后的希望寄予那个少年,对着他又是诚恳乞求地喊了几声‘冤枉’,奈何囚车继续往城外驶去,他的呼声也被淹没在一众奚落嘲讽的唾骂声中,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直到行刑台上,刽子手的刀就要落下,他紧闭着眼咬紧牙,浑身紧绷得哆嗦,心里仍不住地乞求能有人来救他,就是这个时候,他听到一阵疾驰的马蹄声,在远处高呼“且慢行刑。”
那四个字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声音,匆忙赶来的那一大一小也是他毕生难忘,衔草结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的恩人。
往事重提,卢毅终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当年虞相公救下了他,他本想着给小郎君做个仆从,随侍在旁,但小郎君年纪虽小,言谈举止却颇成熟稳重,言及他将要游学,也不需要那么多随从,让他另谋一份差事去。
大概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认真听了虞相公和小郎君的话,去利州从军,不出一年随前利州节度使调回京城,也随着其掌管禁军被编入禁军麾下。
提起他如今平步青云,已是公主亲事府典军,卢毅原本黝黑的脸因发红显得更黑了,颇不好意思地说道:“都是受相公与小郎君的恩惠……当然了,也是圣上和陛下的信任。”说着又问虞循怎么来了汜州。
三年前虞循因卢尚书之子被罢免一事,卢毅也是知道的。
那卢尚书的儿子本就是个欺男霸女,侵占百姓良田的货色,因着卢尚书位高权重,又是世族门第,底下的人瞒着,上面的人也不敢说,久而久之,受其迫害的无辜百姓不再少数。
起初听闻虞小郎君联合刑部与大理寺一同处置了那个恶霸,他还觉得大快人心,令人好不畅快,可没多久就听闻虞小郎君被罢官,用不着想就知道是卢尚书那伙黑心肝的人干的。
当年金轮塔寺便是他底下的人挪用了木料去建私宅,才使的他被污蔑,现在又来这一遭,真叫人气的牙痒痒。
正事要紧,叙旧也不在一时,眼见绿珠顾念公主,主动请辞,看她走后,虞循直接了当地向他道:“我请你来,是有一件事想问你。”
卢毅拍拍胸口,十分阔气地说:“什么事?你尽管问,我一定什么都告诉你。”
虞循笑了笑,又正色道:“想必公主遭人下毒一事你已知晓,关于公主的病你又知道多少呢?”
卢毅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恍然道:“我道今日洛长史说京中来了贵客,查出公主患病是有人下毒,言语间有些责怪我下面的人巡守不严,我还以为又是有人故意挑事呢。”
“又?此话何解?”
卢毅张了张口,看着边上的宁知越难得地犹豫了,虞循便道:“宁娘子是自己人,你不必顾忌。”
卢毅闻言好奇地打量了宁知越一眼,又看看虞循,忽然明白了什么,‘哦’了一声,也不顾两人略显尴尬的面色,自顾自地说起来。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阵,宁知越与虞循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卢毅与漪兰的说辞存在很多差异。
问题仍旧出在公主落水上。
当初漪兰所述,公主支开随侍的丫鬟侍卫,与驸马在湖边散步,接着公主落水,漪兰等人赶到湖边时,看到驸马站在岸上。
但卢毅的说辞里,是冯昭提议到湖边走一走,公主觉得人多,不许他们靠近。之后公主落水呼救,他与漪兰等人一同赶到,驸马确实在岸边,但驸马抢在亲卫跳水救人之前便跳了下去。
最终将公主抱上岸的人是冯昭。
公主昏迷了一日,冯昭便成了漪兰眼里毫无意外的罪魁祸首,甚至认定冯昭有谋害公主之嫌,将其关押并命卢毅着人严加看守。
一日之后,公主醒来便要召见驸马,漪兰犹豫再三命卢毅带人看着,对冯昭甚是防备。公主却坚定拒绝,还不许任何人靠近,两人在殿内闭门交谈了有小半个时辰。
卢毅与漪兰当时便立于殿外阶下,殿内的交谈声时高时低,是公主在质问,但究竟说了什么,都没人听清,后来又听到殿内一阵瓷器脆响摔落在地。
漪兰惊惶
担忧不已,上前唤了一声公主,隔了好一阵殿门打开,公主安然无恙,只道是不小心碰到的花瓶,又与漪兰道此次落水是自己一时不察,与驸马并无关系。
漪兰再三想要进言,都被公主驳回,拒不纳谏。
卢毅说,驸马固然可疑,漪兰也一样居心叵测。
公主落水后,漪兰往京中去了不少书信,始终没有回音,便又连同韩阳平上书。信中内容卢毅确实不清楚,但漪兰对冯昭的猜忌与日俱增。
冯昭身边的丫鬟、内侍还有侍卫都是漪兰亲自安排,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有记录在案,然而京城一直没有准信,她也越发焦灼不安。直到公主第一回发病,漪兰对冯昭是草木皆兵,不许冯昭靠近公主。
但公主发病后,只有冯昭能安抚住,洛长史看清这一点,即便和漪兰一样对冯昭有所怀疑,仍是认命般地将公主交给冯昭。
卢毅说:“其实当时公主发病,驸马比漪兰姑姑和洛长史还有忧心忡忡,任由公主将他的手臂咬出血,也一直抱着公主安抚着。”
从这件事后,洛长史也看出京中对公主的态度冷淡,漪兰还想往京中寄书信,也被洛长史拦下,说是为着公主的病情着想,总得先知道公主患了什么病症,因何患病,如何治疗,总不能正事没办成,反倒将公主也搭了进去,日后叫圣上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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