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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好久不吃,味道殆尽,淡得像白水。陈牧成把嘴里的银耳吐了,跟陈明宏说。
陈牧成不想让杨乘泯知道这件事,就像那天他为什么在杨乘泯怀里哭,他在里面和罗清发生了什么,陈牧成全部没有告诉杨乘泯。因为他不该知道这些,就像他不该承受杨东一己私欲酿下的,万恶后果。
但杨乘泯还是知道了,那些陈牧成不说杨乘泯就不会知道。可这个,他们两家那么密切的关系,陈明宏和杨东那么好的关系,杨乘泯不可能不会知道的。
几乎是在陈牧成挂断电话后半个小时,他沾尘带土地从医院赶回来,身上的消毒水味又重又浓,要把陈牧成整个人都腌进去。
杨乘泯向来不会说什么安慰人的话,陈牧成也不需要他跟他说安慰话。
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杨乘泯没有换鞋没有换衣服地站在门口,陈牧成仍旧坐在桌前吃银耳。
就这样对视了一个漫长的瞬间,杨乘泯像软下来一般,像被抽尽了力气一泄软下来坐在地上那般,疾速,脚步匆匆地过来抱住陈牧成。
也是靠近了陈牧成才察觉出来,杨乘泯的气息是颤的和抖的,衬衫后边是湿的和透的,一个人全身上下全是漉漉的汗。
“哥。”陈牧成想起楼下电梯在维修,他解开杨乘泯两颗扣子,在他身上摸了一把,有点像稀缓气氛地问他:“你是跑上来的吗是从一楼的楼梯跑上来的吗”
说完又不等杨乘泯回答地安抚杨乘泯。明明是罗清,明明出事的是他的妈妈,却安抚杨乘泯,安抚他为他的意乱慌张,也安抚他不用再被那些纷杂丑闻而人人唾弃的劫后余生,“没事的。”
他的脑袋放在杨乘泯肩上,一只手扣进杨乘泯湿潮的手,人轻轻的,静静的,在杨乘泯看不见的身后,眼神有点钝,有点空,有点散。
“哥。”他出声,这次才像安抚自己,“我没事的。”
后事从简,因为两方长辈均已去世,因为陈明宏和罗清均是独子。没有多少远亲近亲,便省去报丧,吊唁,设灵堂,路祭这些传统的丧礼文化。
简简单单,高温焚烧,人变成一把灰,装进狭窄拥挤的四方盒子。
墓是江州上好的墓园,挑一个良辰吉日,前前后后,也就算结束了。
期间这些流程陈牧成均没参与,家不回,灵不守,一直呆在洛山,呆在杨乘泯的家里。哪也不去,什么也不做,谁的电话也不接。状态一直是游离又飘忽的一个魂儿,一个被那把灰萦绕着脱壳出窍的魂儿。
好奇怪,明明是被萦绕着,情绪都被牵动着,但他却哭不出来。
常常发呆,对着望不尽的阴天晴天发呆,对着桌上久久不吃凉透了的饭菜发呆,对着楼下欢声笑语的人发呆,对着自己五指的手脚发呆。
杨乘泯不止一次发现陈牧成半夜不睡觉,背对着他,在黑洞洞中睁着眼睛不知道望向哪里的发呆。
杨乘泯不太想用那种以上制下的强硬手段强迫他,也不想自作主张在他吃的东西里面下什么安眠药物。
他把夜灯打开,没将陈牧成人翻过来,而是自己到他那面,手往下走,轻轻攥他的手,一个关节一个关节地捏他的指。
陈牧成的视线一点点聚焦过来,到眼睛终于定在杨乘泯脸上时,杨乘泯的手扣着放进他的手,牢牢握住他。
“你想知道我小时候的事吗”他看着陈牧成眨动着的,被黄色夜灯投射的纤软的睫毛,问他:“你想知道我妈妈是什么样的吗”
那都是陈牧成未知的,从没参与过,前所未闻,从不被杨乘泯展开过的那部分。
他迟钝地点点头,嗓子还是有点感冒没好彻底的哑:“她是什么样的”
“她。”杨乘泯像是去记忆里找答案了。
“漂亮的,温柔的,安静的。”他笑了一下,用眼睛来笑,瞳孔映出光,却有点灰色的苦,“不幸福的。”
陈牧成把手从他手里挣出来,人往他身前凑了凑,圈着他的脖子,问:“是因为杨东吗”
是因为杨东吗。杨乘泯答不出来。
杨乘泯如今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没有明理是非意识,被别人一言一语就能淆惑的年龄了。
他有完全自主,不受任何人左右的理事逻辑。也正因此,让他去判断,去判断她过得不幸福真的是因为杨东吗,杨乘泯答不出来。
与其说是答不出来,也可以说是杨乘泯判不了。
因为杨乘泯清楚,杨东出轨这件事是有可以被赦免的因素的。他不是众人所认为的,那个,独独一份的全责。
所以他没办法像陈牧成,杨苍,乃至杨东的前妻那样一股脑将所有错都推给杨东,黑白不分地将那顶罪大恶极的帽子全全扣由杨东。
当然,他也不能真真正正的,把那个第三者的罪名安在她身上。所以杨乘泯只能说:“可能是因为我吧。”
“怎么会是因为你呢。”陈牧成换了个姿势,两手捧起杨乘泯的脸,“是大人犯的错,为什么要是你来承担呢。”
杨乘泯没有接这个话,他继续跟陈牧成讲,没有波动的,没有波澜的,从那段回忆里把自己掉出来。
“她跟我说。”他攀上陈牧成的腰,指腹沾在他椎骨上那两个凹陷的小窝,沿着弧线慢慢摩挲一圈,开口平静的,极不像话。
“她没办法了。她把我带到杨东家,让我听话,懂事,叫杨东爸爸。我问她会接我回去吗,她说会。”
“我一直在等她接我回去。后来有一天,过去很久,我在外面碰到她牵着一个男孩儿。她没认出我。我听见他叫她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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