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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桌面摆着几份文件,电脑屏幕打开的文档分明是韦恩集团的辞职报告模版,然而布鲁斯根本没办法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办公室对面的沙发椅坐着一位戴方框眼镜、穿格子衬衫的男人,正温和地对他展露出微笑。
克拉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布鲁斯知道自己不该表现得跟克拉克很熟悉,或者说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趾高气昂地走到卢修斯面前演完早已计划好的剧本,但他就是没办法移开视线,原地愣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自己的视线似乎有点模糊。
后来他把这瞬间的失态归结为缺乏睡眠时间导致的神经系统突发性紊乱。
“韦恩先生,”卢修斯的声音响起,“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布鲁斯这才重新看向卢修斯。他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不知名的胶水黏合在一起,声音莫名很哑:“我、辞职报告——卢修斯叔叔——”
福克斯·卢修斯深吸口气。
他本来已经下定决心辞职了。知道今天韦恩会来,虽然抱着一丝能让他改邪归正的期望,但并没打算让自己陷入哥谭黑暗面的泥沼里。
他有妻有子,不能承受赌输了的代价。
可是他想过韦恩会迫不及待地让他这个占据韦恩集团权柄的老家伙离开,想过韦恩会威逼利诱地让他继续为韦恩集团工作,就是没想到韦恩会手足无措地站在自己办公室的门口,欲言又止地红了眼圈。
布鲁斯曾经是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卢修斯忍不住想。或许他真的有苦衷。
“我只会跟韦恩集团续约一年,”他的声音听起来冷冰冰的,却破天荒地选择了让步,“布鲁斯,不要让你的父母失望。”
布鲁斯一愣。
他下意识看了眼克拉克,然后迅速反应过来卢修斯松口的原因,胸口不自觉涌上一股暖流的同时,又忍不住觉得有点羞耻。
“呃,”他总在面对善意时词穷,“那我现在去拿合同?”
“我想这件事可以稍等片刻,”卢修斯板着脸,似乎在懊恼自己的心软,“这位是星球日报的肯特主编,来采访韦恩集团对哥谭的建设工作。他想跟你约个专访。”
克拉克适时看向他,客气得仿佛真是第一次见到布鲁斯:“希望韦恩先生愿意赏脸。”
布鲁斯试图让自己的不情愿看起来更真实些。
“看在卢修斯叔叔的面子上,”他语速很快,就好像生怕什么人反悔似的,“你跟我走吧。”
他和克拉克一前一后走出卢修斯的办公室,拐个弯,没走多远,就到了布鲁斯自己的办公室。
布鲁斯几乎没来过这里,以至于连办公室的布局都不太熟悉,倒是克拉克反客为主,自然地接过布鲁斯的西装外套,帮他放进侧门的衣帽间。
倔强地梗着脖子,不肯回头看向克拉克,布鲁斯径直走向沙发,哐当一声坐下,力气大到牵扯了尚未愈合的伤口,丝丝鲜血渗入绷带内侧的纱布。
克拉克的眉心微不可查地皱了下。
“来自星球日报的肯特主编,”布鲁斯学着阿福的样子阴阳怪气,“请问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保持健康,我希望,”克拉克坐到他对面的沙发,“至少不要死在哥谭的下水道里。”
虽然在自我折磨了三个半月之后,最终没忍住用克拉克·肯特的身份来哥谭看一眼布鲁斯,但克拉克已经做足了心理建设,自认为能够保持冷静。
可是在看到布鲁斯身上几乎惨不忍睹的伤势时,他还是没能压住火气。
不夸张地说,他只差一丁点就能披上白披风飞到半空去重操旧业,干脆利落地切掉那群罪犯的脑额叶。
而他差的那一丁点,正不高兴地坐在沙发上,双手环胸,气冲冲地瞪着自己。
克拉克叹了口气。
他从旁边挑了个顺眼的抱枕,一手撑着对面的沙发靠背,俯下身,把抱枕垫在布鲁斯身后,帮布鲁斯调整到不会压迫伤口的位置。
然后,不等布鲁斯反抗,他就坐回原处,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摆出正经采访的架势。
“尊敬的韦恩先生,”他拖长声调,明摆着是在逗人玩,“您最近有按时吃饭睡觉吗?”
布鲁斯理直气壮:“没有。我没时间。”
或许猝不及防看到克拉克的震惊确实让他大脑宕机了挺长时间,但他毕竟是布鲁斯·韦恩,迅速整理好情绪后,理智回归,满身的尖刺就又重新冒出来了。
克拉克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只张牙舞爪的猫。
“好吧,”他继续采访,“你能讲一讲选择扮演反派的灵感来自哪里吗?不得不说,可信度极高。”
原本放松地倚在靠枕上的布鲁斯瞬间挺直后背。
这样敏感的话题,一旦被超人听到,他这么长时间的辛苦伪装就白费功夫了!
他的动作幅度很大,连带着藏在西装里的绷带内侧的纱布又洇了一层鲜血,但布鲁斯完全顾不得这点伤势,紧张兮兮地望向窗外,然
后又转头,怒视克拉克,目光里满满都是对他不履行保密方案的谴责。
克拉克很想继续叹气。
他慢慢把笔记本上的猫涂黑,心情似乎平静了些,再开口时,使用的是布鲁斯自创的语言:“你没必要这么提防超人。他不会破坏你的计划。”
布鲁斯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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