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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泛化的仇恨（第1页）

人类生存的本能会让我们下意识反抗这种来自颈部的窒息感，但杜广生的反应却是出乎了我的意料。

他的双手紧紧握住电话线的两端，在自己的双颊已经因为缺氧而严重发红发紫的时候，他的十指依旧纹丝不动。

在杜广生的档案中，我已然知道他是死于机械性窒息，也就是俗称的被活活勒死了。

但是，无论是现场证据还是尸检结果都呈现自杀的体态。

我起初无法理解这种判断，因为我想象不到，一个人要有多么决绝，才能用这种自我折磨的方法杀死自己？

然而，杜广生如今紧握的双手却是结结实实的给我上了一课。

他做出了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用一根寻常的电话线坚定的勒死了自己。

疯子都有自己专属的死法，这一点诚然让人震惊。

而除去我这个旁观者，这扭曲的一幕也尽数落在了杜云泽的眼中。

我不清楚当年目睹这一切的瞬间，这个少年究竟作何感想。

但我觉得，不论杜广生死前表露的真心有多么让人发指，这都无法覆盖掉杜云泽心中有关他整整16年的回忆。

然而，老人留给孙子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反问他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

一朝梦碎是怎样的痛彻心扉，想必没经历过的人都不能明白其中的挣扎。

命运真是跟杜云泽开了个天大的玩笑，他经历了最不幸的童年，见识了最丑陋的人性，偏偏却又被最信赖的人无情的抛弃。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其实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曾在黑暗中拥有光明却又被独自留在了黑暗里。而且那光芒还告诉你，之前的一切都是假象，它后悔为你照亮。

直到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杜云泽的梦境里会充斥着一股让人不安的焦灼感。

因为他的潜意识真正想要抹杀掉的，不仅仅是我们这些入侵者，它恨之入骨的其实是这段血淋淋的过去。

所以不论是他自己，还是他恨的人和物都在这个梦中循环着死亡。

他不肯定放过当年软弱任人欺凌的自己，同时也无法饶恕给他带来痛苦伤害的村民。

所以这是一个畸形的梦境，梦中的所有存在都在相互仇视。

谁也不肯放过谁，自然也不会有人从中得到解脱。大家都在相互折磨中循环往复，至死不休。

而记忆闪回到这里也已是告一段落，眼前的小屋开始变得黯淡，杜广生怒目圆睁的恐怖死相逐渐被黑暗淹没。

小臂上尖锐的痛感开始传入脑海，我深吸了一口气，猛然睁开了眼睛。

被烈火烧的面目全非的“红衣女孩”，或者说杜云泽，此刻正死死拽着我的胳膊，尖锐的牙齿刺破了我的皮肤。

我能感到裴然闪身到了他的身后，匕首很不客气的扎进了他的后脖子。

但是处在自身梦境中的杜云泽显然是无敌状态，猛然的刺激之下，他也只是松开了一嘴尖牙的嘴巴。

他的目光却依旧灼灼的盯着我，忽然开口道：“你会留下来陪我吗？”

看着他面目全非的面容，我的心似乎被狠狠揪了一下，记忆闪回中的片段在脑海中翻腾。

但面对他近乎祈求的视线，我却毫不迟疑的抽回了被啃的血淋淋的胳膊，抽着凉气道：“一个中年大叔却躲到孩子的躯壳里面，你难道觉得变回这幅幼童的样子，已经发生过的一切就会重来吗？”

焦尸“女孩”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摇头，说：“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看着她忽然有些慌乱的样子，叹息道：“杜云泽，你其实比谁都明白，这个世界中的所有存在都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臆想吧？”

“不论是外面那群活死人村民，还是在棺材里活活烧死的杜广生，他们在现实中都就已经死了！而你，应该清清楚楚的知道这一点！”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红衣女孩”原本细弱的嗓音忽然就变成了一个中年男人沙哑的低吼。

他扬起血肉模糊的脸看向我，吼道：“不！不是的！是我杀死了他们，这是我对他们的复仇！我要折磨这群恶鬼，让他们一个个变成我的样子！我要让他们知道，被火活活烧死是什么感觉！”

我与他的视线在半空相触，那份狂热不由让我想起了病床边那个16岁的少年。

他们拥有一样的眼神，一样的疯狂，与此同时也是一样的可悲。

“醒醒吧！这里的一切都只是你的梦，你恨的对象都已经用他们自己满意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小杜村在2003年就发生了集体自杀事件，杜广生也在知道这件事后当着你的面自尽。伤害你的人都已经死了，这还不够吗？”

话音落地，杜云泽怔在了原地。

而裴然闻声也有些惊讶的扭头看向了我，我则解释道：“刚才他咬我的时候触发了记忆闪回，在杜云泽和杜广生逃离小杜村的十年后，警方接到举报进村调查，结果那帮疯子暴力抗拒执法，集体服毒自尽了。而那个举报人，正是杜云泽。”

小杜村集体自杀事件在我国的知名度不高，但像裴然这种记忆机器，肯定在某种契机下看过类似的报道。

听了我的话，他立刻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可不等他开口，一旁的杜云泽却是忽然叫喊了起来：“不够！这怎么能够？那群怪物把我害成这样，凭什么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死了？”

“不止是他们，你们这些没事人一样活着的家伙也都该死！你们不知道什么叫痛苦，把我的不幸当成逗乐的故事。每个人都在看我笑话，那我就让你们也尝尝被火烧的滋味！”

仇恨是一种很奇妙的感情，如果不加以控制，它会由一个点快速蔓延向整个面。

心理学上管这类情形叫做“情感的泛化”，这普遍预示着心境的本质改变，是重度心理疾病的表征。

我看着杜云泽癫狂的表情，心说他现在的情况如果进行心理测试，怕不是得有重度的被害妄想加精神分裂。

可这话我没直接说出来，而是换了个说法：“所以，这就是你引燃家中燃气，炸死左邻右舍的理由吧？你想折磨害你的那群疯子，就像你在这个梦中所做的那样？“

”可现实中，不仅他们都已经死了，连你自己都成了个废人。你很委屈，余火未消的你开始仇恨周围所有的人。你给他们每一个都扣上了“无情”的帽子，为了让他们都“死有余辜”，我猜的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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