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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孽种（第1页）

然而杜云泽却没能发现这一点，他顺着老人的手指看过去，咧嘴说：“杀人偿命，他们害了那么多人，现在终于轮到自己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已经带你离开了村子，带你开始了新的生活，你为什么还要对他们赶尽杀绝？”

“为什么？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你竟然问我为什么要赶尽杀绝？在他们想杀我的时候，他们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怜悯吗？我没有错，我举报他们是因为他们在做的本来就是违法的事情！”

说到这里，杜云泽忽然又笑了起来，声音有些嘲弄的说：“新的生活？这真的算是新的生活么？我不过就是活在过去的阴影里面，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如果想让我忘记，那就先让我的脸和身子变回烧伤前的样子吧！可是谁又能做得到呢？我熬过了那么多次手术，那么多次植皮，但到最后，我不还是只能变成这样一个没有表情的怪物！”

虽然只是个少年的模样，但此刻杜云泽眼中闪动的那份癫狂却不亚于任何一个疯狂的成年人。

这份狂涌的情绪中混杂了暴怒，仇恨和绝望，每一种都那样的刻骨铭心。

而杜广生看着他的这幅样子，双拳不由得攥了起来。

我本为他也许会控制不住情绪挥向孙子，但最终却只见他重重的锤向了自己的膝盖。

眼泪自他苍老的面颊上滚落，但我看着这位失魂落魄的老人，心中却再也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同情。

他就像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和事佬”一样，他们似乎永远不明白什么叫做恨的刻骨铭心，痛的撕心裂肺。

这帮人口口声声的劝别人原谅，但他们并不知道，有些事情根本无法被宽恕。

如果险些被烧死在屋中的人是你，你会原谅加害者吗？

如果一个人让你容貌尽毁，只能在病床上了此残生，你会原谅对方吗？

人非圣贤，这世上九成以上的人都没有这般宽容。

错的东西必然要付出代价，不论杜云泽在小杜村集体自杀事件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我觉得他都没有做错。

作为在一群疯子手下侥幸捡回了一命的他，将这帮人绳之以法并非什么难以理解的行为。

“凭什么呢？凭什么那群疯子对我做的一切我都必须要容忍，但却不容许我用我的方式去报复！为什么我生下来就要被你们所有人这样对待，我在你们这些人眼中到底算什么？”

突然间，陷入歇斯底里状态的杜云泽问出了我心底的疑惑。

我下意识的转头去看杜广生，就见这个年近八旬的老人愣了一下，继而抬起布满皱纹的老脸看向床边的孙子。

一瞬之间，我觉得老人的表情似乎有些茫然，就像我们听到一个傻瓜问题时偶尔会露出的那种呆滞感一样。

他的眼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他静静的看着杜云泽，半晌才语带疑惑的开口反问道：“你忘了吗？你是阴时阴刻出生的脏东西啊！你只要活着就会给我们全村带来灾祸呀！”

因为杜广生的语气太过平静也太过理所当然，我几乎以为自己听岔了。

而不等我反应过来，杜广生苍老的声音又道：“何姑说阴时阴刻出生的小孩都是厉鬼投胎，不能把这样的东西当人看，只有不断的打压折磨他们才能压住鬼气！不然我们为什么要给你这个男娃娃穿上裙子？还不是要压下你身上那股邪气？”

“当然了，尽管你生来就注定给其他人带来不幸，但村里念在你也是一条生命的份儿上没有杀你，这是天大的宽容啊！你知道你的存在让你的爹娘，让我这个老头子在村里丢了多少脸吗？”

“我们被你害的都抬不起头做人啊！你不知道感恩也就罢了，怎的还反咬一口？果然何姑说的没错，你根本就不是个人，是怪物，是要害死我们所有人的怪物啊！”

老人说到这里情绪忽然激动了起来，他圆睁着眼睛，近乎愤慨的嚷道：“是我错了啊！如果你出生那时我狠狠心掐死了你，现在何姑就不会死了！”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按照何姑的决定烧死你这个孽畜，那村里其他人就都不会死了！都怪我，都怪我啊！我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救你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他一边说着，一边重重捶打着自己的额角，嘴里还嘀咕着“孽种”与“不详”一类恶毒的诅咒。

而在他喃喃自语间，床边的杜云泽却一直静静的看着他。没有哭闹也没有暴怒，他的表情更接近于麻木。

虽然我擅长揣摩人的心理，但在这一刻，我觉得自己似乎无法共情到杜云泽的内心。

又或者说，他所承受的痛苦，已然超过了我能够想象和模拟的极限。

我能理解被烈火灼烧皮肉的撕痛，但我并不知道，被信赖的至亲之人诅咒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不过，杜广生的情绪在这一刻似乎也已经失控了。

自言自语间，他时而哭时而笑，但嘴里含混不清嘀咕的却永远是对孙子深恶痛绝的咒骂。

是积攒多年的怨气，还是自始至终就不曾放下的偏见？

这一刻即便是旁观者的我都有些区分不清。

也许，小杜村这个地方本身就写着狂乱，里面的住民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而在我的脑海刚一闪过这个念头的当口，哭哭笑笑的杜广生却是忽然站起了身子。

我被他吓了一跳，不自觉的退后了一步，转而就见他猛的扯下了桌边的电话线。

“如果你没有出生，那我们所有人是不是就不用死了？”他一边喃喃的嘀咕着，一边盯着白色的电线呵呵的笑了起来。

我看着他的神情，忽然萌生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而几乎就在同时，他也将电话绳的一头缠绕向了自己的脖颈。

他的动作很慢，但就像他的跪拜礼一样，缓慢的行止间透着一股偏执的执着。

电话线在他脖子上缠了一圈又一圈，与此同时绳线也在一圈圈的勒紧。

勒痕在他脖子上越嵌越深，简直要刻入皮肉般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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