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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第1页）

——这又是什么来路？

任凭萧绚被文化差异搞到一头雾水，沐晨哗哗翻过冗长的仪式描述，径直跳到了最后一夜。按理说这样的仪式其实无关紧要，但能塞进公文送上他的餐桌，背后自然也另有内幕——结尾处除了后勤处的印章，额外还添了一段历史组的批文。简单来说这群文科生不知道怎么的翻到了这篇材料。根据他们的分析，判断所谓的“药女娘娘”应该是一种原始巫鬼演化来的神灵；祭祀们通过灼烧带有含硫化合物的岩石制造出有毒的二氧化硫气体，跳舞的人群吸入毒气后陷入迷狂，在半醒半醉中感知飘渺的神意……

不过，最后那段“药女娘娘上我！”却令专家也迷惑不已。他们猜测这是某种古老的萨满巫术，甚至认为这可能与现代的傩祭有所联系。因此他们特意提出申请，希望能暗自观察这怪异的仪式，能够有所收获。

这摆明是专家们挖到了研究富矿想水几篇文章。沐晨不假思索，欣然从善如流，随手抽出一旁的铅笔，迅速画了一个圆圈。

——不过这“药女娘娘”到底是什么来路呢？沐晨放好铅笔，暗自不免有些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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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了上头的默许，巡逻的卫队并不横加干涉，那拜药女娘娘的秘密仪式便悄悄进展了下去。每隔一、二日的功夫，主持者便必然召集信众，一番火祭舞蹈之后总有人昏厥抽搐，而后在迷狂中开始呓语嘶叫，传达莫名其妙的“神谕”。

历史组得到许可之后，调动了几台微型的摄影机进行空中拍摄，暗自录下了大量的视频资料。为了在领导面前展现项目的价值，他们紧赶慢赶搞出了一份简要报告，没几日就送上了沐晨的案头。当然，考虑到领导在历史民俗方面的知识储备，历史组相当有情商的调整了汇报形式，基本把这玩意儿搞成了科普式短视频——而且挑选的还是仪式中最为劲爆、刺激、夺人眼球的桥段。

这样的电子榨菜当然大受欢迎。沐晨特意选在午饭时点开报告，欣赏这些被专业剪辑过的视频——为了保证足够的冲击力，历史组选择的是信众被二氧化硫熏出幻觉后集体起舞的片段，乳白烟雾缭绕中数十人影围绕着火光恣意扭动身体，瘦骨嶙峋的肢体海藻一样起伏摇摆、抽搐颤动，偶尔还有从干瘦喉咙中挤出的怪异呻吟，若有若无似断似续，与随风挥洒的尘土彼此应和，实在有说不出的诡异。

“……看起来挺邪门的。”沐晨端详良久，最终只能给出一个干巴巴的评价。

“原始的巫术仪式的确与现代文明格格不入，您感到不适是很正常的。”送报告来的专员赶紧解释：“但总的来说这个祭祀是比较进步的，参与祭祀的人都需要净手净足，以草木灰混水洗浴，这种原始的清洁手段有一定杀菌功能，对防止瘟疫也是大有好处的。这些流民能翻山越岭顺利抵达长安城郊，估计也与此种仪式关系不小。”

“我只是觉得这舞蹈实在——有点奇怪。”沐晨迟疑道。

“您的感觉相当合理，这种舞蹈的确相当特殊。”专员伸手接过屏幕，努力向甲方领导展示报告的独特之处：“您看，祭祀舞蹈上有大量的腰腹与上肢动作，这在一般的典礼中可不常见。我们争论之后，怀疑这可能是原始的生殖崇拜仪式的遗留，是原始社会男女媾和的前兆，繁育与性力欲望的演变——这种集体性的癫狂呼应了荣格心理学中对于文化群体中共有潜意识的描述，而所谓的‘药女娘娘’，则多半是人类对于阿尼玛臆想的投射，即根植于性别无意识内女性完美形象的印照……”

大抵是被沐晨的两句疑问搔到了痒处，这位专员滔滔不绝口若悬河，不但片刻间倾述了一大篇专业术语，兴之所至还举起了两只手臂，效仿视频中怪异的舞姿——腰肢轻摆腹臀摇晃，将双掌置于头顶，上下左右翻飞舞动；这等姿势的确颇为大胆越界，如若是俊男美女们倾情起舞，大概还真有所谓人性本能欲望的美感。但眼见专员偌大的啤酒肚左右晃荡，沐晨则只能与向亮一齐面面相觑，神色中充满了无措与茫然。

说实在的，他自是搞不懂什么“荣格”、“集体无意识”、“阿尼玛”，但本能却觉得吧，这视频上怪异癫狂的舞姿……怎么有点眼熟呢？

当然，沐晨不敢班门弄斧，在一众大佬的研究前嘀咕什么熟悉与否。他只能直勾勾盯着屏幕，眼见这场仪式进入高潮——在舞动咏唱了许久之后，人群终于在躁狂中吸入了足够的毒气，于是尖叫声中一个褴褛的女人跌倒在地，而后又猛地从地上窜起，开始抽搐着狂舞不休，同时嘶声长叫尖锐刺耳，宛如发癫的老鸹。

按视频下面的注释，这应该就是“药女娘娘上我”的环节了。不得不说人类在迷醉下发挥的潜力实在不可想象，这女人的舞姿一改刚才的笨拙迟缓，骤然变得轻盈灵动曼妙自如，腰肢手臂款摆之间妖娆端好曲尽柔媚，仿佛真有什么神明的灵魂从天而降，依附在了这具破衣烂衫的瘦弱躯体之上。而围观的人群狂呼阵阵，开始模仿着女人一齐舞动——于是手臂高抬如林，数十张手掌翩飞起舞，在头顶翻出了相似的花样。

沐晨舔了舔嘴唇，刹那间只觉得口干舌燥——

不会认错了。如果刚刚拙劣的舞蹈还只能唤起模糊的印象，那么现下整齐准确的动作则再也无可辩驳。他缓缓转头，果然在向亮脸上看到了相似的惊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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