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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第1页）

“禁军控制不住局势了吗？”他脱口道。

“想来应该是这样。”萧绚垂手道：“只是城防居然如此松动，恐怕还有内贼在其中挑拨。”

沐晨喔了一声，面色却没有什么变化：无论城中有无内鬼，情形怎样诡谲，暂时都不会影响他的布置；在两天以前他们就已经从紧急事务小组中接手了足够多的重型武器，并逐渐列装完毕。若乱党束手就擒也就罢了，如果执迷不悟，蓄意挑动混乱，那大可以与重型机枪或者便携式榴弹炮讲讲道理。

萧绚亲眼见识过机枪的威力，按理说不应该对这样小小的混乱有什么顾虑。但他犹豫片刻，却又踏前了一步：

“殿下，而今京畿空虚，宫城生乱，鱼龙混杂，不辨黑白；朝中大小臣工，都被搅进了一滩浑水之中。但这局势晦暗不明，却正是——正是万世一时，一举而定乾坤的良机啊！”

这几句话说得既轻且低，沉缓得仿佛耳语。但沐晨稍一过耳，却不觉周身上下都是一个激灵：其余的什么典故比拟弯弯绕他或许还听不太懂，但如“万世一时”这样用途高度特化的限定词组，那只要平日稍稍看过几部古装剧，都能瞬间醒悟，再无误解——于是他脱口而出：

“你是想劝我们趁乱篡权么？”

萧绚愕然张了张嘴，终于无奈出声：

“……殿下，其实也不必把话说得这样难听。”

·

当然，萧绚的言外之意，倒也不是直接就搞篡位夺权这么粗糙的动作——眼下京中波涛诡谲，各方虽然已经大打出手血肉横飞，但彼此之间毕竟还有一点利益基础；如若外力贸然介入，搞不好会引发地头蛇们极大的警惕，届时城中重臣同仇敌忾一致对外，才真正叫是弄巧成拙。

但这样的良机实在不容错过，因此萧绚委婉劝谏，是想让沐晨当机立断，借着骚乱时维护治安的机会在城防中偷偷掺一掺沙子，或者尝试联络京中被打压失势不得志的官员，扩大盟友的基础；所谓日拱一卒水滴石穿，这样的水磨功夫用下去总能有所成效，等到天下有变的时候，便会生出意料不到的妙用……

——当然，这些动作依旧是怎么听怎么像是篡权夺位，但沐晨以极大的礼貌保持了克制，闭上嘴没有发言。

虽然他没有发言，但贝言侧耳仔细听完了萧绚的劝谏，在微笑着赞扬了所谓的“建设性意见”后，却直接了当的表示了反对：

“以现在的局势看，恐怕不是我们出手的良机。“他道：”首先需要考虑盟友的态度——齐王毕竟已经掌握了朝廷大权，现在算是长安城真正的主人；如果我们贸然染指京师城防的话，或许会激发出齐王一派不可预计的敌意。“

听到王府属下的长吏开口反驳，萧绚垂手后退以示逊谢，却没有立刻出声认错。以他素日的见识来看，所谓的“顾忌盟友”多半只是冠冕堂皇的推托之词，绝非贵人心中真正的理由——以这位贝姓

属官日常的作风，似乎也实在不像是这样风度翩翩克己复礼，会考虑什么盟友态度的人物。

果然，贝言停了一停，抛出了最关键的理由：

“此外，以眼下的局势而言，骚乱未必那么容易平息，贸然介入只会惹一身骚而已。”他平静道：“毕竟这场骚动的起因与众不同，不是杀几个债主就能平息的……”

沐晨不觉愕然：“什么意思？”

贝言耸了耸肩：

“如果只是一般的债务，那么□□消灭是可以解决问题的。人死债消嘛，解决债主后再把欠条一烧，天大的事情也算了了。但这种传统手段是解决不了多角债务的——欠债关系错综复杂，资金链彼此缠绕迂回，还有不少游资热钱与金融衍生品在其中搅合。到最后资金的出入就完全成了一团乱麻，谁也不知道自己的钱究竟在混乱中流到了什么地方，自己借到的本金又是来自哪一个不知名的上家……这种纠葛复杂的网络是理不清楚的，因为牵扯的人实在太多，关系实在太乱；如果想暴力破局，那么只会在资金链中制造更多死账烂账，最后所有人都被拖下水崩盘。”

贝言停了一停，本来还想欣赏一下两人茫然中带着崇拜与惊愕的表情，但一眼扫过去对面除了茫然还是茫然，显而易见的是一头雾水。

端坐不动的沐晨张了张嘴，终于挤出两个字：“什么？”

贝言面无表情的沉默了片刻，干巴巴开口：

“听过金融危机吗？”

沐晨终于恍然大悟，同时也忍不住生出一点寒意：“这么厉害？”

“小型的而已。”贝言淡淡道：“当然，即使是小型的金融危机，那也不是一群没脑子的蠢货杀人放火就可以解决的。只不过现下危机还没有蔓延，想要解决其实不算太难。如果按照标准流程的话，这种问题可以通过流动性注入来解决——简单来说，就是从外部再借一笔资金，先让整个体系运转起来，再慢慢处理纠结缠绕的债务……"

他停了一停，补充了一句：“当然，鉴于金融危机的复杂性，这种资金一般只有大型的国际基金组织才愿意出借。”

听到“国际基金组织”六个字，饶是沐晨懵懵懂懂，居然都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他或许对金融专业知识一窍不通，但毕竟是多年上网在自媒体时代泡大的人物，当然听过这些秃鹫一样的基金组织的赫赫威名。所谓匪过如梳兵过如篦官过如剃，而拜现代金融技术革新所赐，大型基金组织不仅能将人剥皮吮血榨干骨髓，还能顺手给借款人奉送上子子孙孙无穷匮也的债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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