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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第1页）

如此沸反盈天的混乱，波及自然极广。仅仅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城中便到处都有了讨债队的打骂围攻与交锋，叫喊与厮杀声此起彼伏，几乎像是置身战场；甚至有几支债主的队伍在城中大道相遇，狭路相逢彼此亮剑，干脆当街就开始砍杀殴打，鲜血喷溅了一地。长安百姓被这混乱局势震得魂飞魄散，只敢缩在家中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听着外面的厮杀声牙齿打颤。

眼见局势瞬间大乱，朝廷自然立刻就有了反应——驻守城外的禁军不能妄动，皇宫的御林军难以信任，齐王只能下令调集王府的卫队，倾巢而出压制骚乱。王府卫队都是百战精兵，武器也极为精良，按说收拾这群家丁仆役绝不成问题；然而几支队步卒四处灭火，城中骚乱却毫无止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卫队们辛苦扑灭了一起斗殴，立刻就会有十起混战在城中各处爆发，令局势愈发不可理喻！

如此折腾了大半个时辰之后，齐王渐渐也醒过神来了：这一次骚乱与以往的诸多兵变迥然不同，并没有什么黑手在幕后隐约操纵，上街的多半只是乌合之众；但正因为没有幕后黑手，局势才如此不可收拾——以往日经验而论，混乱中只要诛灭首恶，裹挟的流民兵丁自然会一哄而散，不必再浪费力气；但现在人人都是自发斗殴，哪里有什么“首恶”？！难道还要瞬间将这城中所有的骚乱一并讨平么？！

如此茫然无措之下，齐王只能派亲信秘密出城，赶紧向自己的盟友们求援。

城中的混乱也波及到了郊外，即使已经入夜，别院中依旧灯火通明，戒备森严。门子入内通报之后，别院里的贵人便立刻召见了来通风报信的亲信。在四面闪烁的烛火之下，亲信俯身下拜，将主上叮嘱的消息一一交代了个清楚。

仔细听完使者的述说之后，盘膝而坐的衡阳王神色平静，并无表示。反倒是侍立在侧的属官微微一笑，语气柔和：

“居然这么快就搞出了去中心化的骚乱么？倒是我们小看了大家的创造力啊。”

“去中心化骚乱？——听起来倒真是新潮。”衡阳王开口道：“那该怎么平息呢？”

“这种东西一般是被情绪煽动起来的，切断情绪传递的渠道就可以了。”属官淡淡道：“乌合之众并非没有理智，只不过被裹挟之后情绪极度放大，一时反应不过来而已。总的来说，对于这种东西，宣传比纯粹的暴力更好用。”

他停了一停，忽地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并不建议这么早就介入局势。以现下的状况看，可以先调重兵防备要害场地，先静观局势，等城中有变化再说。”

衡阳王不觉抬了抬眉毛，一面是对属官的建议颇为诧异，另一面则是注意到了使者脸上表情的急剧变化——听到“静观局势”的那一瞬间里，齐王亲信神色骤变，活像是被逼着吞进了起码半斤的苍蝇；绕是以沐晨的心肠，一时间居然也忍不住恻然怜悯，出口发问：

“为什么？”

“贸然出手当然可以平定，但必须要考虑大家的情绪嘛。如果情绪不能平定，即使骚乱暂时平息，他们多半也会搞出其余的幺蛾子来。”属官微笑道：“总的来说，我们得设法让商人们——或许还有不少重臣显贵——意识到一个最基本的事实：不管他们动刀也好，动枪也好，甚至哪怕杀人也罢，无论再怎么催逼勒索，都绝对不可能抹消这样错综复杂、彼此纠结的多角债务。当然，这种常识并不容易理解，但流了足够多的血之后，大概诸位豪商们能理智下来，搞清楚他们真正面对的局势。”

“——毕竟，棍棒是打不垮金融危机的嘛。”

债务螺旋

虽然贝言的态度不阴不阳，但架不住齐王派来的亲信反复求请，沐晨还是同意调拨人手协助城防，但事先还是做了交代：鉴于京中骚乱四起，想一口气尽数压制显然并不现实；为今之计，只有以重兵把守住各处要害，防备趁火打劫的乱党——顺便维护一下已经一团浆糊的治安。

亲信目瞪口呆，刹那间竟然说不出话来——齐王吩咐他出门向求助时，语气慎重表情凝肃，仿佛是在布置一件天大的要事；正因如此亲信才一直心怀侥幸，指望着主上的盟友能力挽狂澜、抵定乾坤。但如果仅仅是协助维持城中治安，那么这盟友的诚意未免也太单薄了！

但他不敢抗议什么。能荣膺齐王宠信的人绝不会愚蠢，与府中那些脑子里没有几两油的恶仆不同，亲信在很早之前就隐约感知到了主上这些奇特盟友的怪异与诡秘，以及彼此往来中某种难以言说的忌惮——即使眼下主上已经贵不可言，但似乎仍不愿意招惹这些怪人。

所以他只能闭嘴，俯身乖乖接下传令的虎符，低着头退出房间。但在合上房门的那一瞬间，或许是忠义之心充塞胸臆，他还是委婉求告了一句：

“城中骚乱若难以平息，恐怕难免会波及郊外。贵人还是要珍重为上。”

如若换一个老于世故的官吏，大概一耳朵就能听出此人弦外之音。但沐晨显然还没开发出这个天赋，点点头后挥手就让人离开。

眼见使者的背影在门帘外渐渐消失，一直侍奉在侧的萧绚终于上前一步，低声禀报：

“臣先前出外巡查，登高远眺之时，能望见城中有长龙一样的火光，隐约还可以听到喧闹声。”

沐晨不觉皱了皱眉：齐王的使者通传消息时言语含糊，只说了城中多有骚乱，具体情形则一笔带过。现在萧绚寥寥数语，才真正点出了局势的要害所在：自齐王宫变之后，城中便厉行宵禁，从来没有人敢漏夜外出；如果现在已经有乱党公然举火聚集，那么这骚乱恐怕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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