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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池塘藏在芦苇荡的尽头,水面像铺着碎银,连风都带着水草的清甜味。池塘中央漂着艘荷叶船,船桨是用藕杆做的,船头绑着串萤火虫灯笼——这是水獭阿游的摆渡船,他的爪子总沾着湿润的泥,尾巴扫过水面时,会画出一圈圈会光的涟漪。
阿游的眼睛像两颗黑琉璃,夜里看水路比谁都清楚。他载过抱着月光草的青蛙,送过背着松果的松鼠,最特别的是那回载了只小刺猬,它要去对岸找能治打嗝的薄荷,阿游特意让船走得慢悠悠,好让风把刺猬的嗝儿吹跑。
“阿游,能送我去芦苇岛吗?”清晨的雾还没散,蜻蜓点点停在船舷上。它的翅膀沾着露水,透明的翅膜上画着星星的图案——这是昨夜的星光印上去的。点点要去芦苇岛采晨露,给生病的奶奶做药。阿游撑起藕杆桨,荷叶船“吱呀”一声荡开,雾在船尾扯出长长的白纱。
船过浅滩时,水底的鹅卵石在星光下闪闪亮。阿游忽然停了桨,指着块圆石头:“你看,那上面长着株水兰。”点点飞过去闻了闻,露水混着花香落在翅膀上,翅膜的星星图案更亮了。“奶奶说,水兰的露水能治失眠呢。”点点把露水装进贝壳瓶,荷叶船已经悄无声息地漂到了芦苇岛边。
太阳爬到柳梢头时,阿游正在给船底铺新的荷叶。昨夜的暴雨打烂了几片老荷叶,得换些刚展开的新叶,这样船才不会漏水。忽然,岸边传来“扑腾”声,是只小鸭子掉进了泥坑里,绒毛沾满了黑泥,像团滚脏的棉絮。
阿游跳下水,用尾巴把小鸭子推上岸。小鸭子抖了抖泥,露出黄澄澄的绒毛:“我要去找妈妈,她在对岸的柳树林里孵蛋呢。”阿游把它抱上船,往船里撒了把浮萍——这是小鸭子最爱吃的零食。荷叶船划过水面时,小鸭子的黄绒毛上落了片柳叶,像戴了顶小帽子。
“阿游!阿游!”中午的阳光把水面晒得暖洋洋,乌龟慢慢背着个藤筐来了。藤筐里装着晒干的莲蓬,它要去对岸的集市换些南瓜籽。这只老乌龟走得比蜗牛还慢,从家到池塘边用了整整三个早晨。阿游帮它把藤筐搬上船,又往它背上的壳里倒了点清水:“路上渴了可以喝。”
荷叶船漂过菱角丛时,慢慢忽然指着水底:“那里有只小龙虾困在网里了。”阿游潜下水,解开网绳。小龙虾举着钳子敬了个礼,钻进了水草里,留下颗红通通的虾籽——像是道谢的礼物。慢慢剥开颗莲蓬,把莲子丢进嘴里:“等我换了南瓜籽,就种在你船边的泥里,秋天给你当零食。”
下午的云像一样飘在天上,阿游把船停在柳荫下打盹。尾巴浸在水里,被小鱼啄得痒痒的。忽然,船身晃了晃,是只小鼹鼠站在岸边,手里捧着个胡桃壳做的灯笼。“我想去找月亮,”小鼹鼠的声音怯生生的,“妈妈说月亮落在了对岸的池塘里。”
阿游指了指水面,阳光在水里碎成一片金,像撒了把星星:“月亮就在水里呀,你看。”小鼹鼠趴在船边,看见水里的月亮正跟着船走,忽然笑了:“原来它一直跟着我呢。”阿游把荷叶撕成小船的样子,放进水里:“让这小荷叶载着你的灯笼,跟着月亮漂吧。”
傍晚的霞光把水面染成了橘红色,归巢的鸟儿掠过头顶。阿游正准备收船,看见岸边有个小小的身影在徘徊——是只翅膀受伤的夜莺,羽毛被风吹得乱蓬蓬的。“我要去对岸的橡树上唱歌,”夜莺的声音有点哑,“可我飞不动了。”
阿游把夜莺放在铺着软水草的船板上,往它翅膀上涂了点莲茎汁——这是治伤口的良药。荷叶船快到对岸时,夜莺忽然唱起了歌,声音清得像泉水叮咚。岸边的萤火虫听见了,都飞过来围着船转,像串会光的项链。“明天我来给你唱晨曲,”夜莺飞走时,落下根羽毛,阿游把它插在了船头的灯笼上。
夜幕降临时,星星在天上眨眼睛,水面的星光和天上的连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水。阿游的荷叶船停在老柳树下,船里还留着白天的痕迹:点点的露水香,小鸭子的绒毛,慢慢的莲蓬壳,小鼹鼠的胡桃壳灯笼,还有夜莺的羽毛。
他躺在船里,看着月亮从山后爬上来,把银辉洒在水面上。荷叶船轻轻晃着,像妈妈的摇篮。远处传来青蛙的合唱,近处有蟋蟀的琴声,还有小龙虾在水草里敲着小鼓。阿游的尾巴在水里轻轻拍打着,跟着节奏打拍子。
忽然,水面泛起圈涟漪,是白天那只小龙虾举着片荷叶游过来,荷叶上放着颗亮晶晶的夜明珠。阿游把夜明珠挂在船头,灯笼一下子亮了好多,连水底的鹅卵石都照得清清楚楚。
“明天,该去看看慢慢种的南瓜籽芽了没。”阿游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软水草里。荷叶船随着水波轻轻晃,船板上的露珠滚来滚去,像在玩捉迷藏。天上的星星看着这一切,有的忍不住跳进水里,和水面的星光凑在一起,听着摆渡船的故事,慢慢睡着了。
也许,最好的摆渡从来不是走得有多快,而是记得每个乘客的心愿。就像此刻,荷叶船的影子在水里轻轻摇,把星光、月光和小动物们的梦,都摇成了甜甜的涟漪,在池塘的每个角落里,慢慢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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