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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猜测无从证实,且看上去离证实还遥遥无期,可陈竟仍禁不住打了个寒栗。
因为沉思,陈竟耽误了一阵,等回过神,人已走了七七八八,不过克拉肯还没有走,正俯身撑着会议桌,阅读上传进笔记本电脑里的海水采集数据。约是余光扫见,克拉肯低头问:“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过度疲累?”
陈竟忍着面目狰狞,舒展了舒展肩背,“还成。年轻,恢复得快。”
克拉肯本正在看电脑,闻言抬头扫他一眼。陈竟一愣,“没有,不是说你岁数大。”然而话甫出口,又说错话,陈竟暗骂一声,忙不迭说,“不是,不好意思,我说错了,你……您就当我没说过行不行?”
克拉肯笑了笑,用一种关切的长辈口吻道:“年轻人身体好,耐得住折腾,有什么好道歉的?”他手指穿进陈竟的头发,轻轻挲过陈竟的头皮,克拉肯的体温始终要比陈竟更低,陈竟凉得一激灵,同时竟遽然联想起他爷的姨太太,那条雄性人鱼,也是这样,用可以把他破颅的指爪,压进他的发间。
陈竟禁不住打了个哆嗦,克拉肯的神色却因此更加关切,假使陈竟是女人,即使是比克拉肯要小二三十岁的女人,仍要叫这张很有几分古典神韵,因而叫这份英俊沉淀得更成熟、曼妙的面庞给迷住。
克拉肯说:“陈竟,是空调调得太低,你觉得冷吗?”
赴宴
陈竟连连后退,跄得椅子连连作响。他双手合十,佯作出十分不好意思的神色,“不冷,我不冷,我就是……昨天钓鱼钓得有点累,注意力不太集中。”
好在这约是真正的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不过晚辈心怀鬼胎,才杯弓蛇影,吓得立正。克拉肯简单问过几句陈竟的身体状况,便意会陈竟可以走了。
不过陈竟才暗松一口气,克拉肯却又临时叫住陈竟,同他低声说:
“如果要判断人鱼是不是具有较高的智力水平,从研究角度上来说,需要做全方面的认知能力测试,但自从现代科学步入正轨,还没有过具有研究价值的人鱼捕捉记录……陈竟,你在晨会上问的问题,也是‘进化号’的研究目标之一。”
陈竟一愣。克拉肯注目着他,耳语似的,同他低低地、微笑地说:“不过万事皆有可能。不要丧气,也许未来会有惊喜呢?”
可且不论惊喜,也许克拉肯已与他太近,陈竟已闻到了克拉肯衣衫上淡淡的烟味和某种奇香,无法用任何一种类型的香水比拟,一闻见就好似叫人血管舒张,血液流动加快,心脏砰砰直跳。但说实话,落在陈竟头上,他也分不出是吓得还是什么。
同时,陈竟看见克拉肯衣领子下一条细细的金链,不是项链,不知悬吊着什么。
“对,对……你说得对。”
驶入太平洋一周,下起遭遇的第一场夏季暴雨。
如果是常规科考船,完全可以依靠装载的气象雷达规避暴雨,远离陆地,走向海洋,恶劣天气等同于不可预知的风险,可有追踪抹香鲸族群的任务在前,“爱丽儿”可没有装载气象雷达。
而且尽管没有人同陈竟直说,但见“进化号”即将要驶进一片覆盖数十海里的浓蔽阴云,研究人员们却比阳光明媚时还要更匆忙、振奋,陈竟隐约推断出,约是因为有记录的人鱼录像全部记录在风暴、雷暴这样的极端天气,所以“进化号”是故意要从雷雨云中经行,想搏一搏。
这无疑是危险的,而且隐隐超出了陈竟对于科考的理解范畴,甚至从这种非常规行径中,品出了一丝狂热的意味。
但当然,陈竟要干的,也不过是帮忙抬抬设备,记记无关紧要的数据的这些杂活。
在第一回干杂活时,陈竟认为是他没有专业技能,也就干得了这些,但在沟通之中,隐约触摸到那层无形的屏障之后,这样的安排也多了一层别的深意。
不过这深意并不一定是克拉肯的深意,克拉肯是本次项目的首席,但“进化号”并非克拉肯的一言堂……但这样的安排,却显然是受克拉肯默许的,正如克拉肯与他说过的,不要多想,不必费心,只当作一次远洋旅行。
在恶劣天气中,设备的投放与回收都受到极大影响,变得极为困难。暴风雨天气中,“爱丽儿”族群也不会再逗留在浅层海表,让拍摄和机器追踪也变得更加困难。
在进入的暴风雨的核心区域之前,一定要完成所有自航式的水下设备的投放,陈竟穿着救生衣在已经有明显起伏的甲板上,看见“进化号”前路的阴云有如山倒,灰压压地封住了海天线。
“进化号”当中选了几个水性最好的人员冒险乘快艇下去,潜到海面下去给设备做最后的水下调整。陈竟的水性也拔尖,打小没少去海里游泳,本想毛遂自荐,可没成想克拉肯提早把他吩咐走了,叫他没赶上。
搬着设备回来,克拉肯已登回到甲板上来了,摘了护目镜与脚蹼,一身漆黑色紧身潜水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面颊上,在阴郁的天气中,还在滴水的头颈显出某种冷郁的白色,陈竟甚至看得见克拉肯脖颈下深蓝色的血管。
两相对视,陈竟陡然感觉到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凶性与邪性。可定睛再看,那张长者的面孔上分明是一派温和的神色,他用甲板上只有他们两个听得懂的中国话,同陈竟打招呼,“累不累?你昨晚做了件大事,今天应该歇一歇了。”
陈竟禁不住寒战。可克拉肯还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也许是他失心疯,也许是他无法驳克拉肯的面子,慢慢地过去了。克拉肯只是犹如往常,抚了下陈竟的颈肉,然后低声嘱咐道:“别害怕,只是一次小风浪。你在‘进化号’上适应得很好,而且有我在,不会有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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