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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话说的轻如鸿毛,可偏偏苏婉宁听了个实全。
梅园空荡荡的庭院里?本是?只有清风徐徐、闲花散竹,徐怀安却派人连夜筑了秋千,这秋千的样式与祖父为她亲手所做的那?一架相差无几。
她想,应是?礼哥儿与他提起过自己幼时爱荡秋千一事。
除了这秋千外?,内寝里?摆着的九曲连环、神色栩栩如生的木雕,还有那?一套新?奇的叶子牌,都是?他怕自己病中?烦闷而搜罗来的奇巧物件。
这桩桩件件的好,横亘在苏婉宁的心头,这沉重?如山的恩情与男女情爱混淆在了一处,愈发让她不知所措。
徐怀安很好,好得让人无可指摘,甚至心生喜悦。
若她一开始嫁得就是?这般忠实可靠的人,婚后的日子自然会琴瑟和鸣、恩爱相携。
不幸的是?造化弄人。
如今的苏婉宁几乎丢了半条命才逃出了镇国公府这座龙潭虎穴,哪里?有心思去接受旁人的心意?更?不愿因破败不堪的自己而拖累了徐怀安的锦绣前程。
她心里?想的明白。
若是?要还恩,最好便是?让徐怀安断了对她的情意,寻个门当户对的闺秀成亲生子,这才是?他顺遂坦荡的青云之路。
而她,只是?个和离过的妇人。
她先头的丈夫还与徐怀安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镇国公府与梁国公府情谊深笃,百年?大族的利益纠葛、徐怀安的清明名声。
都不该,也不能毁在她身上。
*
秋意潺潺,秋末初冬时的凉风刮拂着吹往来往行人的脸庞之上。
一辆翠帷马车行在京城正街的前头,后面跟着两辆装满嫁妆箱笼的驴车,三辆车一同停靠在了安平王府的门前。
守门的小厮探头探闹地去瞧马车里?坐着的是?何方神圣。
直到锦绣搀扶着苏婉宁走下了马车,小厮才笑着迎上前道?:“姑奶奶回来了,奴才们这便进去通传王爷、王妃。”
月牙和锦绣赏了那?小厮一点碎银,沉声吩咐他:“不必通传了,快去府里?寻几个力气大些的小厮,让他们把姑娘的箱笼都搬去流云院。”
小厮这才后知后觉地瞧见苏婉宁平坦的腹部,以及驴车上显眼无比的嫁妆箱笼。出嫁女只有在与夫家和离的情况下才会带着嫁妆箱笼归家,他们姑奶奶是?……是?与姑爷和离了不成?
此时,苏其正与宗氏也从苏礼的嘴里?知晓了苏婉宁堕胎和离一事。
苏其正震烁得瞪圆了眼眸,仓惶间便跌入了紫檀木扶手椅里?,许久未曾回过神来。宗氏则干脆两眼一翻晕了过去,惹得婆子们立时连声呼唤府医。
苏礼先去瞧了眼宗氏,确认她并无大碍后,才与苏其正说:“爹爹和阿娘难道?不知晓长姐在镇国公府里?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长姐为我们安平王府撑了这么久的门楣,心血都要熬尽了。若是?不让她和离,她会死在镇国公府里?的。”
他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更?是?染上了几分哭腔,声量直冲云霄。
宗氏被?婆子们掐了人中?又拍背顺气,此时也醒转了过来,正巧听见苏礼这番悲怆的怒鸣。
她倏地嚎哭出了声,声泪俱下地说:“堕胎一事这般伤身,你长姐自小便最是?怕疼,若不是?许湛和那?邹氏将她逼到了无法再容忍的境地,她如何会生出这样玉石俱焚的念头来?”
宁宁是?她怀胎十月掉下来的一块肉,比起安平王府的权势和地位,她更?在意的还是?儿女的安危和处境。
大婚那?一日,许湛的外?室大闹婚宴。宗氏已跪在安平王府的祠堂跟前,祈求公爹的在天之灵能保佑宁宁。
她虽有拳拳爱女之心,对薄待女儿的许湛也是?恨之入骨,却不敢怂恿着女儿做出和离这样离经叛道?的事来,后来女儿怀了身孕,她便只一心盼着许湛能收收心、好生与她过日子。
谁曾想许湛会蹬鼻子上脸,连个寄居在镇国公府里?的寡妇都不放过?
“和离的好!”她陡然挣脱了婆子们的搀扶,从扶手椅里?起了身,一径走向了苏其正跟前,“我就想让宁宁与许湛和离了,那?个狼心狗肺的畜生,往后不知要怎么作践我们宁宁,还不如趁早一刀两断。”
苏其正只是?摇头和叹气。
他哪里?会不心疼自己的嫡长女,况且苏婉宁自小便比旁的孩童懂事柔顺,婚后哪怕在镇国公府里?受了委屈,也只是?默默隐忍,绝不让自己和宗氏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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