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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昭公七年（第1页）

鲁昭公七年

公元前535年，鲁昭公七年。

七年春王正月，暨齐平，齐求之也。癸巳，齐侯次于虢。燕人行成，曰：“敝邑知罪，敢不听命？先君之敝器请以谢罪。”公孙皙曰：“受服而退，俟衅而动，可也。”二月戊午，盟于濡上。燕人归燕姬，赂以瑶瓮、玉椟、斝耳，不克而还。

接着去年的事——

鲁昭公七年正月，燕国与齐国讲和，这是出自齐国的提议。十八日，齐景公住在燕国的虢地。燕国派人前来和谈，说：“敝国知罪了，岂敢不听从您的命令？请求用先君留下的破旧器物来谢罪。”齐国大夫公孙晳说：“接受臣服而退兵，等待机会再行动，是可以的。”二月十四日，双方在濡上结盟。作为和谈条件，燕国将公主燕姬嫁到了齐国，同时奉送玉瓮、玉柜、玉杯（均为玉器）。齐景公兴师动众要送回燕简公，就这样无功而返。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倒是《史记》有交代：“惠公至燕而死，燕立悼公。”我们可以这样推测：燕简公（或燕惠公）在齐军的护送下，刚刚回到燕国就死了。齐景公手里没了这张牌，师出无名，只好同意和谈。燕国人也不想打仗，于是双方都借坡下驴，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楚子之为令尹也，为王旌以田。芋尹无宇断之，曰：“一国两君，其谁堪之？”及即位，为章华之宫，纳亡人以实之。无宇之阍入焉。无宇执之，有司弗与，曰：“执人于王宫，其罪大矣。”执而谒诸王。王将饮酒，无宇辞曰：“天子经略，诸侯正封，古之制也。封略之内，何非君土？食土之毛，谁非君臣？故《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下所以事上，上所以共神也。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皂，皂臣舆，舆臣隶，隶臣僚，僚臣仆，仆臣台。马有圉，牛有牧，以待百事。今有司曰：‘女胡执人于王宫？’将焉执之？周文王之法曰‘有亡，荒阅’，所以得天下也。吾先君文王，作仆区之法，曰‘盗所隐器，与盗同罪’，所以封汝也。若从有司，是无所执逃臣也。逃而舍之，是无陪台也。王事无乃阙乎？昔武王数纣之罪以告诸侯曰：‘纣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故夫致死焉。君王始求诸侯而则纣，无乃不可乎？若以二文之法取之，盗有所在矣。”王曰：“取而臣以往，盗有宠，未可得也。”遂赦之。

楚灵王还在当令尹的时候，便使用了楚王的旌旗去打猎。这当然是大逆不道的举动，大伙都敢怒不敢言，只有芋尹（官名）无宇挺身而出，挥剑斩断了旌旗的飘带，说：“一个国家两位国君，谁受得了？”等到楚灵王篡位为王，为自己修筑了章华宫，接纳有罪逃亡之人以充实宫中奴仆，无宇家的看门人也在其中。无宇前去抓他，章华宫的管理人员拒不交人，说：“跑到王宫里抓人，这个罪名可大了。”还把无宇抓去见楚灵王。无宇运气好，楚灵王喝酒喝得正高兴，给了无宇一个申诉的机会。无宇便说了这样一番话：

天子统治天下，诸侯治理国家，这是古代的制度。楚国疆域之内，哪里不是您的土地？吃着土地上的产物，谁又不是您的臣下？所以《诗》上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天子所有的土地；这些土地上的芸芸众生，无人不是天子的臣下。”天有十日之数，人有十等之分，这便是下级要侍奉上级、上级要供奉神灵的原因。所以王统治公，公统治大夫，大夫统治士，士统治皂，皂统治舆，舆统治隶，隶统治僚，僚统治仆，仆统治台，养马的叫圉人，放牛的叫牧人，各有职分。而今有关部门说：“你为什么要到王宫来抓人？”人在宫中，我不到宫里来要人，又去哪里抓他？周文王制定的法令说：“奴隶有逃亡者，大搜捕。”因此而得天下。我们的先君楚文王作“仆区”之法，说：“替盗贼窝赃者，与盗贼同罪。”因此能够开疆拓土，北临汝水。如果按有关部门的说法，那就没有办法抓捕逃亡的奴仆了。逃亡的人不去管他，那就没有所谓的陪台（犯罪为奴，逃亡后又被抓住，称为陪台）了。当年周武王在诸侯面前声讨商纣王的罪恶，说：“纣是天下逃亡者的窝主、聚集的渊薮。”所以大伙都想置其于死地。大王才开始霸业就效仿商纣王，这样恐怕不可以吧？如果按周文王和楚文王的法令来抓捕盗贼，大王便也是盗贼了。

楚灵王听了便说：“带了你的人快走吧，你说的那个盗贼正受上天恩宠，还逮不到呢。”于是放了无宇。

在中国历史上，楚灵王以蛮横而著称，然而从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来看，他至少还是讲道理的，甚至还颇有容人的雅量。尤其是当无宇直指他为盗贼的时候，他非但不恼怒，反而顺着无宇的话，以盗贼自居，可以说是相当宽厚了。

楚子成章华之台，愿与诸侯落之。大宰启强曰：“臣能得鲁侯。”启强来召公，辞曰：“昔先君成公命我先大夫婴齐曰：‘吾不忘先君之好，将使衡父照临楚国，镇抚其社稷，以辑宁尔民。’婴齐受命于蜀，奉承以来，弗敢失陨，而致诸宗祧。日我先君共王引领北望，日月以冀。传序相授，于今四王矣。嘉惠未至，唯襄公之辱临我丧。孤与其二三臣，悼心失图，社稷之不皇，况能怀思君德？今君若步玉趾，辱见寡君，宠灵楚国，以信蜀之役，致君之嘉惠，是寡君既受贶矣，何蜀之敢望？其先君鬼神实嘉赖之，岂唯寡君？君若不来，使臣请问行期，寡君将承质币而见于蜀，以请先君之贶。”

公将往，梦襄公祖。梓慎曰：“君不果行。襄公之适楚也，梦周公祖而行。今襄公实祖，君其不行。”子服惠伯曰：“行。先君未尝适楚，故周公祖以道之。襄公适楚矣，而祖以道君，不行，何之？”

三月，公如楚，郑伯劳于师之梁。孟僖子为介，不能相仪。及楚，不能答郊劳。

据史料记载，楚灵王修建的章华宫，占地方圆四十里，内有三千多座亭台楼榭，种植了上千种奇花异草，是春秋时期最为奢华的宫殿群。楚灵王有个特殊的癖好，喜欢细腰美人。宫中美女为了取悦他，都拼了命去减肥，有的甚至饿死，或因营养不良而夭折，是以章华宫又被世人称为“细腰宫”。宫殿群中最令人惊叹的建筑是章华台，楼高十丈，为当时第一高楼。细腰宫女为了爬上顶层，中间需要休息三次，所以此台又被世人称为“三休台”。

乡下人盖个新房子，尚且要请同村的人来庆祝；楚灵王修建了如此雄伟的章华台，自然也想在诸侯面前炫耀一番。太宰启强主动表示，他可以把鲁昭公请来。于是启强来到鲁国邀请鲁昭公，说：“从前贵国的先君鲁成公命令我们的先大夫公子婴齐，说他不忘记先君的友好，将要派衡父光临楚国，镇抚楚国的社稷，安定楚国的百姓。公子婴齐在蜀地接受了命令，回国之后不敢马虎，郑重其事地祭告祖先。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先君楚共王翘首北望，日夜期盼，代代相传，至今已经四代了。说好的恩赐没有到来，只有鲁襄公为了先君楚康王的丧事而光临。康王的遗孤（指郏敖）和诸位大臣当时六神无主，拿不定主意，连治国都没心思，哪里能够怀恋鲁国的恩德？而今君侯如果移动玉足，屈尊来见寡君，赐福楚国，以落实蜀地说好的那件事，送来君侯的恩惠，那么寡君就已经心满意足，也不敢期望再像蜀地那次一样。敝国的先君鬼神都会嘉许和依赖它，岂独寡君一人？如果君侯不来，使臣敢问鲁国打算何时发兵，寡君将要带着会见的财礼到蜀地去见君侯，问问先君的恩惠究竟算怎么回事。”

启强这番话说得很别扭，梳理一下其中的逻辑，大概是这么回事：鲁成公二年，楚军进攻鲁国，驻扎在蜀地。鲁国请求媾和，条件是鲁成公的弟弟公衡（即衡父）到楚国当人质，楚国人答应了。没想到公衡半路逃了回来。这已经是半个世纪以前的事了，启强旧事重提，就是拐弯抹角地指责鲁国曾经失信于楚国，这笔账一直记着。现在，鲁昭公如果肯去楚国，那么当年的事就一笔勾销，楚国也不会再提出要鲁国派人质；如果不肯去，那么楚国就会追究当年的事，请鲁国做好战争的准备吧！

楚国人如此威胁，鲁昭公不得不从，于是打点行装，准备前往楚国。临行之际，梦到鲁襄公为他“祖”，也就是为他的出行祭祀路神。大夫梓慎说：“看来国君这一次是去不成了。当年襄公去到楚国，梦见周公祭祀路神然后出行。现在梦到襄公祭祀路神，国君还是不去为好。”孟椒子服惠伯则认为应该去：“当年先君从来没有去过楚国，所以周公祭祀路神以引导他；后来襄公去过楚国了，因此祭祀路神以引导国君。不去的话，怎么办？”

三月，鲁昭公出发前往楚国。途经郑国的时候，郑简公在新郑的师之梁慰劳他，孟氏宗主仲孙（谥僖，史称孟僖子）担任鲁昭公的相礼大臣，表现令人失望。一行人抵达楚国后，楚灵王派人到郊外迎接，仲孙又不能应答。关于这位一路给鲁国丢脸的人物，杜预以为是仲孙蔑的儿子、仲孙速的弟弟。仲孙速没有嫡子，便让仲孙当了自己的继承人。仲孙速死的时候，仲孙年幼，于是由仲孙速的庶子仲孙羯摄宗主位。鲁襄公三十一年，仲孙羯去世，仲孙才正式即位。当然，也有人认为仲孙就是仲孙羯的儿子，父死子替，成为孟氏宗主。

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晋侯问于士文伯曰：“谁将当日食？”对曰：“鲁、卫恶之，卫大，鲁小。”公曰：“何故？”对曰：“去卫地如鲁地。于是有灾，鲁实受之。其大咎其卫君乎？鲁将上卿。”公曰：“《诗》所谓‘彼日而食，于何不臧’者，何也？”对曰：“不善政之谓也。国无政，不用善，则自取谪于日月之灾，故政不可不慎也。务三而已：一曰择人，二曰因民，三曰从时。”

四月初一日，发生了日食。古人以为，日食意味着上天不满，将有祸事发生。晋平公便问士匄：“谁将承当这次日食？”也就是问谁会倒霉。士匄回答：“鲁国和卫国。相比之下，卫国遭受的灾祸大，鲁国遭受的灾祸小。”晋平公问为什么，士匄说：“日食的时候，太阳离开卫国到了鲁国，这时候产生灾祸，那就是鲁国承受了。这次大灾恐怕会落在卫侯头上吧，鲁国则由上卿来承担。”

天下共一日，太阳正照在谁头上，还真不好说。后人以为，士匄是按照分野的理论，以为日食起于訾（对应卫国），终于降娄（对应鲁国），是以有此一说。晋平公又问：“《诗》上说：‘彼日而食，于何不臧？’这又是什么意思？”

诗句出自《诗经·小雅·十月之交》，意思是：那个太阳被吞食了，究竟是哪里不好？士匄回答：“这就是说不善于理政了。国无善政，不用善人，那就会自取其祸于日月之灾，所以说为政不可以不慎重。这件事说起来也简单，就是三点：一是选择对的人，二是听从百姓的喜好，三是顺应时令。”

晋人来治杞田，季孙将以成与之。谢息为孟孙守，不可。曰：“人有言曰：‘虽有挈瓶之知，守不假器，礼也。’夫子从君，而守臣丧邑，虽吾子亦有猜焉。”季孙曰：“君之在楚，于晋罪也。又不听晋，鲁罪重矣。晋师必至，吾无以待之，不如与之，间晋而取诸杞。吾与子桃，成反，谁敢有之？是得二成也。鲁无忧而孟孙益邑，子何病焉？”辞以无山，与之莱、柞，乃迁于桃。晋人为杞取成。

鲁国和杞国之间的土地纷争，前面已经提到：鲁国侵占了杞国的土地，杞国倚靠晋国向鲁国施压，鲁国归还了一部分；晋国则点到即止，也没有太过强求。而今鲁昭公听从楚国的召唤去参加章华台的落成典礼，晋国不爽，于是派人来“治杞田”，也就是要求鲁国归还杞国的土地。季孙宿打算将成地交给杞国。成地原本是杞国领土，物归原主倒也没什么，问题是这块地方已经是孟氏的封邑，由季孙宿做主处理，多少有点慷他人之慨的嫌疑。孟氏派到成地的行政长官谢息便明确表态：“听人家说，虽然只有小智小慧，守着器物不能出借，这就是礼。现今我家主人随同国君在楚，而守臣丢掉了城邑，就算是您也会怀疑我不忠的。”

瓶是当时打水的汲器，挈瓶就是将瓶垂放到井里打水。所谓“挈瓶之知”，可以理解为雕虫小技。正如有人拿着瓶去打水，不会将瓶借给人家，谢息作为成地的长官，自然也不同意将成地让出。何况孟氏宗主仲孙现在不在家，谢息更加不能自作主张。季孙宿也想到了这一层，说：“国君去了楚国，那就是得罪晋国了。如果又不听晋国的安排，鲁国双重获罪。晋国必定会派兵来讨伐，我们没有什么可以抵抗他们，不如给他们算了。我将桃地给您作为补偿，等到晋国有机可乘再将成地从杞国夺回来。成地回来了，除了孟孙，谁敢占有它？那就是得到两个成地了。鲁国没有强敌入侵之忧，而孟氏又增加了封邑，您有什么为难的？”

季孙宿这笔账算得清清楚楚，不由谢息不服。但是谢息显然更精于算计，算准了季孙宿急于满足晋国的要求而不会斤斤计较，又提出：“可是桃地没有山啊！”季孙宿大笔一挥，又将莱山和柞山划给了孟氏。谢息于是迁到了桃地，晋国人顺利地为杞国要回了成地。

顺带说一句，成地后来果然又回到了鲁国，再度成为孟氏的封邑。乱世之中，杞国这种弱小的国家，或许可以凭借亲戚关系暂时维护一下自己的权益，但那绝非长久之计。毕竟，亲戚这种关系，能够维系一两代人就不错了。早个几百年，鲁国和晋国的先祖还是兄弟呢！

楚子享公于新台，使长者相，好以大屈。既而悔之。启强闻之，见公。公语之，拜贺。公曰：“何贺？”对曰：“齐与晋、越欲此久矣。寡君无与也，而传诸君，君其备御三邻。慎守宝矣，敢不贺乎？”公惧，乃反之。

楚灵王在新落成的章华台设宴招待鲁昭公，派了一位美髯公担任相礼大臣，席间赠给鲁昭公大屈（弓名），可以说是给足了面子。这也难怪，天下诸侯只有鲁昭公来参加章华台的落成典礼，单凭这份孝心也必须给予大大的优待啊！可是事后，楚灵王又后悔了，还是舍不得那把大屈之弓。启强知道了，便去拜会鲁昭公。鲁昭公跟他说起，启强便下拜祝贺。鲁昭公感到很奇怪，说，不就是一张弓嘛，有什么好祝贺的？启强回答：“齐国、晋国、越国想得到这张弓很久了，寡君压根没考虑过给他们，现在却送给了君侯。您防备抵御三个邻国，谨慎地保存好这件宝贝，我岂敢不祝贺？”

鲁昭公一听，这哪里是祝贺，分明是威胁。惊惧之下，赶紧将大屈之弓送了回去。

从这件小事可以看出，楚灵王的格局也就那么大了。

郑子产聘于晋。晋侯有疾，韩宣子逆客，私焉，曰：“寡君寝疾，于今三月矣，并走群望，有加而无瘳。今梦黄熊入于寝门，其何厉鬼也？”对曰：“以君之明，子为大政，其何厉之有？昔尧殛鲧于羽山，其神化为黄熊，以入于羽渊，实为夏郊，三代祀之。晋为盟主，其或者未之祀也乎？”韩子祀夏郊，晋侯有间，赐子产莒之二方鼎。

郑国的子产访问晋国。晋平公正好生病，韩起代为迎客，私下和子产聊天，说：“寡君卧病已经三个月了，向所有的山川祭祀祷告，病情却越来越重。现在又梦到黄熊进入寝宫之门，这是什么恶鬼？”子产回答：“以君侯的英明，加上您执掌政事，哪里会有厉鬼。从前尧在羽山诛杀鲧，鲧的魂魄化为黄熊，进入羽渊，成为夏朝郊祭之神，三代都祭祀他。晋国当了盟主，是不是没有祭祀他？”

鲧是禹的父亲。尧命鲧治水，久而无功，所以在羽山诛杀他，其魂化为黄熊。禹的儿子启建立夏朝，郊祭的时候以其配天。商、周两代，顾念鲧治水的功劳，也将他当作神来祭祀。现在周朝衰落，晋国为霸主，当然也应该祭祀他。

韩起大悟，马上安排祭祀鲧。晋平公的病果然慢慢好了，为了感谢子产，赐给他莒国的两个方鼎。

该说啥呢？知识渊博就是好。

子产为丰施归州田于韩宣子，曰：“日君以夫公孙段为能任其事，而赐之州田，今无禄早世，不获久享君德。其子弗敢有，不敢以闻于君，私致诸子。”宣子辞。子产曰：“古人有言曰：‘其父析薪，其子弗克负荷。’施将惧不能任其先人之禄，其况能任大国之赐？纵吾子为政而可，后之人若属有疆之言，敝邑获戾，而丰氏受其大讨。吾子取州，是免敝邑于戾，而建置丰氏也。敢以为请。”宣子受之，以告晋侯。晋侯以与宣子。宣子为初言，病有之，以易原县于乐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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