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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可能有些癫狂了。
也许是警报声还在脑内残留回响,也许是那种被排除在外的失重感终于找到了出口。我几乎是凭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冲动,摸索着下了床。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时,身体晃了一下,膝盖软,输液管被扯得一紧,输液架随之出一声细小却刺耳的金属声。
我伸手稳住它。
带底部滚轮的输液杆被我推着,在走廊上出轻微的摩擦声。那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因为整个医疗区已经进入另一种节奏——更快、更冷、更紧绷。远处不断有人奔跑掠过,战术靴踏在地板上的回音密集而短促,却没有一个人为我停留。
他们都知道哪里该去。
而我不知道。
光脑不在,权限不在,定位系统不在,我像一块被临时搁置的零件,被留在运转中的巨大机器外侧。没人拦我,大概是没人想到一个本该躺在病床上的伤患会推着输液架乱走。
也或许是,现在真的没人有精力管我。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走廊拐了几个弯,消毒灯光一次次在视网膜上闪过,白得刺眼。胸腔里的心跳逐渐变快,不是因为体力消耗,是某种逐步攀升的情绪张力,在我还没来得及给它命名之前,就已经先行占据了神经末梢。
我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时,动作不算大,却依旧出了清晰的一声响。
里面很亮。
没有病房那种刻意柔化的灯光,只有纯白的工作照明,把一切轮廓照得清清楚楚。墙上的全息战区地图正在更新,光线在空气中流动着冷色的标记,代表虫族活动区域、己方调动路线,以及正在被重新划分的医疗应急区。
军医站在桌前。
他背对着门口,肩背线条绷得很紧,像一张被拉到极限却尚未断裂的弓。手撑在桌沿上,指节白,显然已经维持这个姿势有一会儿了。只能通过办公室的固定终端获取信息,那种延迟感让人更加无力。
当我进来时,他似乎愣了一瞬。
不是因为听见声音——是因为这个声音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转过头。
面色铁青。
不是那种惯常的、职业性的冷肃,而是更深一层的压抑与愤怒,被硬生生压在皮肤底下,连呼吸都带着克制的重量。他的视线在我和输液架之间扫了一下,眉心明显收紧。
“你怎么——”
话没说完。
因为我笑了。
不是礼貌性的,不是自嘲式的,是那种毫无预兆、带着点锋利意味的笑。像某根长期绷紧的弦突然被松开,却没有回到原位,反弹成了另一种失控的形态。
我自己都能听见,那笑声不太对劲。
太清晰,太响,也太没有温度。
“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我开口,语气却轻得近乎愉快,“站在这儿,看着地图,看着伤亡预警,看着调度命令一条条刷出来,却什么都做不了。”
军医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你该回病房。”他说,声音压得很低,“现在不是你能乱跑的时候。”
“乱跑?”我像是听见了什么有意思的词,笑意反而更深了一点,“我只是出来看看,你们这些被留在安全圈里的‘关键资源’,现在是什么表情。”
我知道那些话开始变味了。
可我停不下来。
嘴角也控制不住。
像是某种蓄积已久的东西,在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哪怕这个出口并不正确,也并不体面。
“不能上战场,很难受吧?”我歪着头看他,“明明什么都懂,什么都能做,就是不能走到最前线,只能站在后面等伤员送回来,等别人替你承受冲击波、断肢、虫酸腐蚀、精神污染。”
我的声音开始带上笑意,甚至带着点刻意的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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