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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衣服!赶紧把外衫都脱下来!”大虎是这四个孩子里年纪最大的,如今还算是冷静,他见谢见君几番尝试都未果,登时就招呼几个孩子将外衫都脱下来,拧成结实的长结,从洞口扔了出来,长结直直地垂在了石壁上。
“满崽阿兄,你拽着这绳子,我们几个拉你上来。”,他扬声喊道,手中不自觉地收紧,满崽和小山、二柱依次站在他身后面,拉去衣裳缠起来的绳结,半蹲下身子,只等着用劲儿。
但谢见君一个成年汉子,哪里是这几个半大小子就能拉得动的,他光是扯两下,就把大虎从洞口拽了出来,但好在这垂下来的绳结,他甩动着绳结,勾住了一处石壁,借着绳结的劲儿,没受伤的那条腿,向上猛地跃起,竟是一把攀在了洞口凸出来的石头上。
“快用劲儿!”,大虎保住他的胳膊,冲身后几个萝卜头大喊了一声,卯足了吃奶的劲儿,将谢见君扯进了山洞。
石壁坍塌,滚落的石块顷刻间将洞口堵得严丝合缝,最后一丝光亮被抹去,洞中霎时陷入了黑暗。
所有人心里一沉。
洞口外一记闷雷,暴雨哗然又泼了下来。
第52章
洞里黑压压的,眼前似是隔着一层朦胧的黑雾,只听着此起彼伏急促的呼吸声。
本是打算进来躲躲那不长眼的落石,谁知竟然会把自己困在这囹圄里,谢见君有些烦闷,他背靠在岩壁上,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仰着头望着雾蒙蒙的洞顶出神,洞外的闷雷一记接着一记在耳边炸开,连山洞都跟着颤动起来。
几个孩子紧靠在他跟前,纷纷扯着他的衣角,好似在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阿兄,太黑了....”,满崽低低地嗫嚅了一声,这洞里昏昏暗暗,要使劲瞪大眼睛,才能瞧着一点点光影儿。
谢见君摸索着揉揉他的后脑勺,温声安抚道,“等下阿兄去找点干柴来,看能不能生火,有了火就不黑了。”。虽是这般说,但他身上没带火石,即便找到了干柴,也不过就是干瞪眼罢了。
寂静的山洞里,“嚓嚓嚓”声骤然响起,他神经猛地紧绷起来,这种一眼望不到头的山洞多数都有野兽盘踞,现下他腿脚行动不便,身上又全然泄了劲儿,若真是要来个黑瞎子,可就麻烦了。
他当下就张开手护住这几个孩子,摸索着身边的位置,想找块趁手的石头。
“大虎,你是在生火吗?”,满崽猝然开口,他如今倚靠的地方,恰恰能瞧着大虎,就见他闷着头,不知在搓些什么,隐隐有火星子一明一灭。
“我试试..”,大虎头都没抬,不停地摩擦着火石,意图要点燃手里的干草。这山洞里似是前不久有人刚刚来过,他方才进来时,见到有烧过的干柴堆,想起自己身上带着火石,便盘算着生起火来。
片刻后,山洞里忽而有了光。
“有了有了!有火了!”,他高声呼喊着。
“还得再找点柴火来,这干草烧得快,恐怕支撑不了多久。”,谢见君有气无力地说道,他身子沉重,使不上一点劲儿,也只能将找柴火这事儿交给旁人。
小山和二柱立时应了一声,借着这微弱的火光,将临近洞口处的草木枝叶都一并扯了下来,许是有凸起的石壁遮挡,这些树枝摸上去还算干爽,大虎还把烧过的干柴堆也找了过来,勉勉强强地维持着这点小火苗。
眼前乍一清明,几人心绪都放松下来,纷纷围坐在小火堆旁。
“大虎,你上山带火石作甚?”,满崽拨弄着火堆里的小细柴,随口问道。
“想烤鱼来着,这刚下过雨,山上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肯定不会像烧麦垛那样,一点就着...”,说这话时,大虎有些心虚,前年那麦垛虽然不是他点的,家里却也是给松哥儿和林叔赔了钱,自己还捡了好几日的麦穗。
万一等会儿他们从山洞里出去了,谢见君回头再告诉他爹娘咋办?
只他想多了,谢见君没心思给他告状。
因着洞里有了光,他这才仔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势。
被落石砸伤的腿还是不太能动,这会儿只感觉麻胀不堪,他试探着摸了摸小腿骨的地方,倒是真没伤着骨头,只是瞧着血肉模糊的,有些吓人。
想起那会儿石头砸下来时,他当真以为自己腿要断了,还琢磨着八月的院试怕是要赶不及,现下看来,稍稍休养上一段时日,应该能来得及去参加院试,他并不想为了这点无关紧要的腿伤,再多等上个一年半载。
摸清了情况,他犹自松了口气,将外衫褪下来,撕扯成布条,先将腿上的伤口草草包扎了一下,余下的又缠了几处手指上的伤口,方才从山壁上坠落时,手下没抓稳当,两处指甲被掀翻了,已经不流血了,只是疼得厉害,但好在伤的也不是写字的手。
满崽蹲在他面前,小脸紧皱在一起,担心得不了得。
“没事,等出去了找董大夫帮忙瞧瞧便是。”,谢见君挪了挪身子,从怀里掏出一包拿树叶包起来的满地青。
这是他捡柴火时在草堆里瞧见的,紫红紫红,一看就是熟透了,便摘了一些,本想着回去带给满崽和云胡尝尝,谁知就被困在山洞里了。
浓郁的果香味立时就将几个孩子的眸光都吸引了过来,折腾了这好一会儿,又途径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逃命,他们早饿得前胸贴后背,如今各个都看着谢见君手上的满地青猛咽口水。
谢见君将果子给他们几人挨个都分了分。
“我不想吃野果子,我想吃我娘包的包子...”,二柱捧着果子,也不吃,抽抽搭搭地念叨着想回家。
满崽上前,一把将他手里的野果子都夺了过来。
“哭什么哭!这满地青还是我阿兄摘来的,我阿兄到现在都饿着肚子呢,你不吃,就没有力气走路,到时候我们可不等你,就把你扔在这山洞里面,等黑瞎子来把你掳走!”。
他说得言重,把二柱吓得愈加哆嗦,眼眶里蓄满了泪珠,愣是不敢掉下来,他努力地将自己的哭腔咽下去,“你们..你们别丢下我...我不要黑瞎子!我害怕!”。
“二柱,别怕,我们会出去的。”,谢见君拍拍他的肩膀,抚慰道,“我来时,就已经让云胡去寻里长了,想来他们这会儿正在想办法找咱们呢。”
“可是外面雨下得这么大,云胡会来吗?”,二柱抹着眼泪,呜呜咽咽地问着。
“他一定会来的。”,谢见君笃定。
“云胡,你确定谢见君和几个孩子,上的都是这个山头吗?”,谢礼身穿着蓑衣,站在山下四处查探,坍塌的石块将上山的路全都堵死了。
大雨倾盆而下,山林间笼罩着白蒙蒙的水雾,什么都看不清。
“就、就是这儿!谢见君走时、就说的要来这儿!”,云胡连蓑衣都没穿,这会儿上不了山,他急得来回踱步,心里似是油煎一样。
几个孩子的家里人都赶了过来,小石头今日碰巧在家里帮忙,没跟满崽他们一起出来玩,正正好躲过一劫,但得知自己的小伙伴都被困在了山上,他还是冒着大雨,跟着他爹也来了。
可如今巨石挡路,一行人一时半会儿都上不去,谢礼也很是着急,眼见着谢见君八月就要院试,现在闹这一遭,怕是要误了考试。
前几日,县令大人还特地将他叫到县衙里去,说谢见君的府试名次排在前列,有望争一争那案首位置,嘱咐他好生敦促着这小子温书呢。
谁能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这谢家小子就出了事儿。
他一个劲儿地直叹气,要是赶不及院试,到时候要怎么跟县老爷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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