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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坝水库准备蓄水之前,发电站即破土动工。田中粒全权负责基建。他自然没有忘记重用卯生。但其人很鬼,他以县重点工程名义,说是借用,只认卯生而不认三建公司。因为以建筑队名义施工,要付建筑队很大一笔行政管理费。卯生又一次当上工长。只是这工长,没经有关单位认可,没有工长证,仅是名副其实的工头而已。电站规模很小,机房加住房,总建筑面积不足三五千平米。
如此小小工程,对卯生而言,仅是小菜一碟,费心费神都不大。但由于木砌二匠多是社会上抽调人员,技术力量薄弱,卯生便也不敢过分轻慢。人忙些了,像过去那样三天两天的不上工地,自然不可能了。不过田中粒给他的报酬还算是丰厚的。按建筑四级工计算工资是七十九元八角,原特种补助三十元不动,再加生产队三百分工票,合计起来相当可观。一次田中粒玩笑说,“何师傅你每月总收入,超出我五十多元月工资的一倍还转拐哩,真想跟你学徒弟。”
如此好事出现在此时,令他十分高兴。他瞒着父亲,每月抽出近五十元为金琬补充生活,滋补身体。不过还是老规距,金琬是绝对不肯接受一分钱的。一切都是卯生购成物品后,她才无可奈何地收下。而且那些物品,至少有三分之一以上,在她强迫之下被卯生自己吃掉了。
卯生与田中粒已经是朋友。自然,他也将自己与金琬未能办到结婚证书的事情与经过,全盘托出地告诉给了田中粒。田中粒听后叹息地低声说: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这年月,什么事都是荒唐的,什么事也都是正确的。不让你们结婚,是为了防范、杜绝其他人不犯类似你们的错误。理由正当,算不得违法,且堂而皇之,名正言顺,难道不正确?”
卯生苦笑。
田中粒又说:“所以我劝你,还是死了那份心吧。凭你,难道找不着一个好爱人?”
刘球珠书记曾经说过意思同样的话,田中粒这话,虽不像秃书记说的那么粗俗,也同样令卯生十分反感。但他没有流露。田中粒不是秃书记,他言出由衷,一片好心。卯生只能点头支吾着,说是以后再考虑。
住房先盖好。小坝电站正式挂牌。月后,当机房建筑工程正紧锣密鼓之际,以水电局出面,在工程中择优招收十名带建筑技术性的职工。具体人员由工程指挥部推荐。田中粒闻讯首先想到了卯生。因为他知道,卯生所在三建公司属社办企业,而县水电局则是正规单位。因此他认为理所当然,抢先第一个报了卯生的名字,并大力颂扬卯生具有建筑制图、识图与施工等全面的技术才能。田中粒的这一推荐,得到了工程副指挥长杨学生的完全赞同。杨学生的家属与卯生同住一个院子,故尔,其人十分熟悉卯生。
然而结果,连卯生从社会上请去的三位土砌匠都被一网打尽(其中一位,日后还荣升到了“副局”宝座),唯独卯生落选了。原因自然是历史问题。田中粒十分气恼,却又无奈。他除了安慰卯生,从不提说什么。只有杨学生私下述说过田中粒为卯生而愤愤不平过的一段故事——
招收人员最后的拍板会上,有人提出了卯生的历史问题。田中粒立即解释,而且不厌再三,却仍然无法通过。逼急了,他站起身来,一脸不满,却又气得语无论次道:
“你们这样看待何卯生是不公平的。因为他的历史问题,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但最后还是以“毕竟有问题”而告终。
杨学生无限惋惜卯生又一次失去了机遇。
卯生十分感激田中粒的关怀和那份情义。但对于杨学生提到的什么“机遇,惋惜”之类,他司空见惯,见怪不怪,仅是付之一笑而已。他心想:哼,想要,本人还未必肯干呢。即使给给个水电局长,多大?
有点阿Q的味道。
小坝水库宣告竣工了,发电了。田中粒仍留着卯生不放,做的工程都是一些善后中的小修小建,仍让他领着头,工资依然是最高。他一呼百诺,连那位未来的副局长也只能跟着他屁股转。
卯生的住处仍在化缘寺。这里是他年前弃领导安排而自行选中的,目的是这里地处公路旁,归去来兮都方便。更可喜他这里还有一位贤淑和蔼的房东大娘。
房东大娘姓段,夫家姓刘。老人家“细脚小手”,温和善良,待卯生十分好。早晨,她为卯生烧水洗脸,晚上专伺候他热水烫脚。她爱卯生超过了爱她自己那个“小不听话的”四娃子。
不久,据说一辈子没有做过媒的老人家,居然悄悄为卯生做起媒来了。她对女方家的人说:
“哎哟喂,那小伙子斯文得像姑娘,不疯不狂,不打不闹。一天除了做活路就是看书。他看书的那个酽气劲呦,能当饭吃咧。看忘形了,食堂关门了,他拿着空碗转来,饿着肚子还看书。”
或许,这样读书当饭吃的娃子省粮,自然有人喜欢。女方家的姐夫、姐姐听着高兴,因此轮番“侦探”。果然不谬。于是,他们逼着段妈终于开口了——
“……咋样,”段妈说,“这可是人家姓贺的请我呢。只要你答应,这媳妇儿,这桩亲事保证稳当。啊?”
卯生笑而不答。问急了,他说:“劳驾您了,段妈。我有媳妇。”
“哟,你有媳妇儿?那他们咋、咋都说你没媳妇儿呢?”
“我们自己谈的,别人不知道。”
“哦——,咳。”
晚上,卯生同金琬闲聊谈起,金琬笑道:“你答应呀,来了,把我叫姐姐。”
自从那次死里逃生,又半年多过去了,金琬身体早已恢复。她容颜还是那么娇美,身材还是那么苗条而健壮。而且,在卯生眼中,她甚至比过去更漂亮。因为她的女儿本色中,又悄悄透出了几分少妇特有的风韵。
不过自那次堕胎事件后,他们在男女之事上十分谨慎。特别是卯生,每每想起那晚,想起金琬的痛苦,想起她的九死一生,他什么样高昂的冲动都能克制。在金琬没有服药或没有其它防患措施时,他宁可下床踱步,也绝不冒那种能够杀害人命的风险。
相比之下,金琬倒是更显色胆包天一些,她竟敢不时勃发些亡命情场般的冲动和勇气。她说,倘若万一再有身孕,她甘愿真正死心塌地的,陪卯生一道去天弯,一道去做那华野人第二。
看来,这位红颜薄命、死不悔改的家伙,比卯生更不可救药。她对他铁心了。
这天上午,卯生刚到小坝水库,刚翻开水闸上面六角亭子的图纸时,那位未来副局长突然走进门来,说外面有一位教师模样的女人找卯生。卯生笑了,教师是个什么模样?未来副局长也笑,他说教师文静大方,口齿清楚,谈吐礼貌。卯生刮目相待地看看未来副局长。从那时起,他就觉得这家伙将来多少能搞出些小名堂。但他很诧异,教师中,自己没有女熟人呀,来人是谁?
卯生卷好图纸,随未来副局长出门一看,不远处,一辆支起的自行车旁,站着一位衣着整洁,面容端庄的女人。这人年约四十岁左右,从其漂亮的脸庞,到那矫矫不群的身材和气质上看,此人除了文静大方,还有几分徐娘半老的风采。卯生觉得来人似曾相识,但又可以肯定从未见过面。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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