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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高瑱可能也是重生回来的,不过我不在意他,反正这厮失道寡助,他和韩家,我和谢漆能慢慢收拾掉。”
“第四,我算了下时间,我不太明白,幽帝那渣滓在位时,睿王一直被关押在天牢里,谢漆是怎么……”
高骊掰着指头问,一抬眼,忽然看到萧然手中的人偶拼出了脸部的轮廓,那似乎是谢漆的脸。
但很快,那人偶又化成了一滩花,萧然似乎是在长久的愣神后醒了过来,抬眼朝他看过来,碧色的眼睛深邃璀璨,让人不得不承认这是个英俊的渣滓。
“时间到了。”萧然有些遗憾地抬头看千枯树,“你们如今掌权,不是在着手为睿王一派洗冤么?很快,你们会查得水落石出。”
这幻境的维持时间似乎暂时到头了,一阵大风刮来,十丈千枯树化为飞烟,徒留萧然衣袂乱飞,袖手垂立在一片荒芜中。
高骊被大风刮到异世里去,猛然在护国寺的南寺英祖殿里睁开眼睛,他正跪在满墙的灵位下,面前的香案供奉的不是寻常物品。
是一匣子满满当当的云霄烟。
暴君的身体对烟草上瘾到了疯狂的地步,高骊刚在他的身体里醒来,就被强烈的渴欲侵袭得浑身剧痛。
高骊不由自主地伸出左手,想去拿起匣子里的任意一壶烟,只需要一口,就吸一口,人间便只有极乐的彼岸……
左手在触碰到云霄烟前,被右手强硬地攥回来。
高骊呻吟着弯腰跪在地面,额头贴着冰冷的大地,抖着手掐住了咽喉。
不能吸。即便是在异世也不能吸。
他以前答应过谢漆的。
绝不再碰。
谢漆在现世的南寺中猛然回魂,脚下一趔趄险些平地摔,被一旁的小影奴稳准地扶住。
小影奴顿时担忧起来,轻声问他身体:“阁主,您怎么了?您若是不适,我们还去英祖殿吗?”
谢漆发抖的手按住了小影奴的肩膀,嘶哑问道:“我问你们,我方才失去了多久意识?”
拱卫他的小影奴们齐齐懵了一下,轻声答他没有任何异样,只有刚刚的小趔趄。
谢漆艰涩地抬眼看向周遭,他们还在路上,方才进入幻境,他以为时间流动了至少两刻钟,但回到现世,现实的时间流动可能只是一眨眼间。
“阁主?”
“……我没事。”谢漆有些惶然地揉了把后颈,指尖把颈骨摁出刺痛,他抬头望一眼昏暗的月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去英祖殿了。”谢漆哑声,“行程改变,护送我去西区的烛梦楼。”
他要去见谢红泪。
毫不知情的睿王幼子,去见忍辱含垢的睿王长女。
长洛的西区相比于东区是寂静的,但再寂静的夜,都有喧闹的宣泄口。
烛梦楼是最大的一个“口”。
幽帝在位时好猎女色,不仅在民间大行采女入宫,一度导致民间嫁娶登对的比例陷入崩溃,还喜好网罗异族女色进长洛,烛梦楼便是最大的美色云集中转站。
到了现在,它仍是西区的达官贵人钟情的风月宝地。
入夜了,它像西区的一支莹莹微烛,妖娆,绮丽,像一只舞动的软袖,一缕烟杆中吐出的雾气。
谢漆来到烛梦楼的东墙外,靠着墙垂立,有些失态地掩着眼。
他是睿王的儿子?怎么可能。
世上不会有这么巧合、又这么荒诞的默剧吧?
可若是真的……他要如何自处,怎么自洽。
身手最好的两个影奴潜进烛梦楼,替他去寻找谢红泪的所在。三年前,韩宋云狄门未发生前,她是烛梦楼最闻名的花魁,花牌一挂,楼中进账黄金不计数,“黄金娼妓”这个外号跟随了她至少三年。
韩宋云狄门之变后,烛梦楼内被一阵清肃,清除了不少云国细作、狄族探子,谢红泪顶替了头上的鸨娘,暗地里成了整座烛梦楼的话事人,往来穿梭各势力。这三年来她已不再挂牌了,至多低调地接待一些熟客,明面上多参慈善事,常与谢青川去周济东区的贫窟。
小影奴们探得飞快,闪回来向他汇报,谢红泪今晚不在楼里,从楼里其他人的对话中探得,她在烛梦楼外不远的一座小院歇息。
谢漆垂下手,拖着步伐去那座小院。
夜深,谢红泪坐在做工质朴的檀木桌前,点着一壶名为迷津的冷木香,沉静地提笔勾动手中的账本。
这是梁千业对梁家账本的复拓,仅仅只是长洛西区的梁商范围,他还复拓了东境梁氏此前和云国私通烟商的账目,伙同其他世族贩卖男女的黑色交易线捋得一清二楚,梁家在其他地方强圈耕田改植烟草的账目地图也都有。
梁千业把能搜集到的梁家黑账全复拓下了,交由她过目,再转入谢青川的手,来日便是送给梁奇烽的“礼物”。
谢青川前两天刚传了飞鸽回来,啰嗦的思念家书之外,言简意赅地告知了最新的动向。
晋军将于十二日启程回都,而梁家内部,计划将明年正月十五上元节定为高沅的易储大典。
届时整个长洛见证火树银花,也见证什么叫烈火烹油。
谢红泪勾过手中的簪花笔,无声轻笑着摇头,耳珰微晃,那垂下的明珠在摇曳里反射了烛火的微光。
这一点微光扑闪到铺了毯的地面,被一只沾满尘土的皂靴踩灭了。
谢红泪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书房中的异样,她抬眼看向书房的门扉处,看到一个若隐若现的漆黑影子。
“阁下找我?”她不动声色地搁笔,盖上账本,冰冷的细长手指伸向桌下的报时铃,小院里有不分昼夜守护的暗卫,她不知暗卫如何,但总得先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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