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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的问题就是……朝里有人的屁股是歪的。
“国库里每年收上来的税收,除却分摊到丁口头上的税之外,似是那些个茶马盐铁,绢丝布帛,以及每年的商税,都算是大头,南地每年税收能占据国库三成的份额,已然不算是个小数。”
“早些年间,北疆战场还在打,当时从南地送上前线的粮草出了纰漏,押送了一批混了砂石麸皮的‘粮食’过去,寒冬腊月,前线的将士们盼了一个多月送到的粮草,就是这些玩意儿。”
“后来是谢楚安谢将军顶着压力,杀俘,宰马,带着人在大雪天冲入草原,屠了三个部落,所过之处,无论妇孺老幼,无一活口。”
“固然压下了一场哗变,却也开了禁口,违逆军令,无视军规……谢楚安最后亲手,把那些个激出了匪性的兵将们,于众目睽睽之下,处决于校场之上。”
有些事,不能开头,开了一个头,就是开了禁口,开了禁口,再往后,人的下限就只会无限朝着深渊不断下滑。
特别是,在这个过程中,尝到了甜头的人。
会放大某种感官,而后成瘾。
司微几乎是屏住呼吸听完的这些事:这件事的性质极为恶劣。
先不说战场杀俘,会造成日后敌方更为激烈、拼命的抵抗,致使敌方宁死不投降,便是这种近乎于屠城之举,于人心上,则是人性的一种泯灭。
他们的刀兵,对向了老弱妇孺,对向了那些本不该出手的人。
而后得到了牛羊,不仅有了肉,还有了无数的牛羊皮……
这种甜头,对于在前线整日拼杀,不晓得自己哪一天会死的兵将们来说,又有多大的吸引力?
而泯灭了人性的队伍,到底该是军,还是匪?
所幸,这个队伍里还有个谢楚安,谢将军,知晓把人往回牵。
就在司微微不可察松了口气的时候,秦峥嗤笑一声,手里的书再次翻过一页:
“后来,就有了景升二十一年的抄家案。”
“当时从萦州、洛州、澄阳、撒驿沿途等地,一连查出不少人,皇爷爷大怒,”
“早些年间,北疆战场还在打,爷爷那头其实并不想在这个时候去动南地的那些个官员,但实在是按不住这件事太过……所以当年牵扯进去压往京城的罪臣眷属,不下数千之数。”
“一时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而掖庭教坊,也教那些个罪属塞得满满当当……时至如今,又是二十多年过去,百姓归乡休养生息,南地所缴纳入国库的银子,却年年渐少,洪灾水患连年发生。”
“甚至还向朝廷请款,申请赈济……”
秦峥哼笑一声,没有接着再往下说,只是道:“人心不足蛇吞象,也不怕把自个儿的肚皮给撑破了。”
治贪,抓贪,这是一件从司微上辈子上下五千年,再到这辈子也都一直无法彻底解决的一件事。
明朝酷刑扒皮充草,示众于人前,都拦不住人心贪欲,更何况那南地从地理位置上来说,更似是司微上辈子湖广两浙那等富庶地方?
司微捋了捋自己的思路,把如今的局势刻进脑海。
这一路,司微被秦峥带在身边教导,除却教来福他们那些个算术课混着识字课的上,余下的时间,便是被他摁着脑袋,听朝堂大局的风声走势。
这会儿,也算是把这盘棋给摸了半个透彻,至少是知晓自己在这局里到底该是个什么位置,又该是做什么。
不过……
“南地地广,牵连甚大,殿下想从哪里下手查?我这厢也好安排。”
秦峥把手里翻到最后的书往案上一丢,舒展了腿脚往软榻一侧搭着,整个人便枕着双手靠在了美人靠上,垂着眼想了半晌,方才撩起眼:
“你不必管我,吴崖谙也好,雪酥也好,既然你都安排好了,那便不必顾及我,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这才刚进萦州,我倒是不急着往南走。”
秦峥略略一哂:“左右,我就是个家业将将败落,千里来寻姑母的败家子。”
“那八百两银子,便是我保下来的最后的家产……赚了,表弟你得养家。”
“赔了,那表弟……你得带着姑母,并着雪酥姑娘一起喝西北风。”
司微跟着秦峥一路往南地走,却也并不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打听。
吴崖谙本就是南地人,他外祖家,原便是在充州博宜——充州临海,博宜则在充州以东,距离海边不过七八里地。
某种程度上来说,算得上是整个大历版图上,最东边的位置。
而此行出来,司微为了稳妥,便拐带了吴崖谙一道南下。
吴崖谙外祖家在充州博宜一带经营多年,手里更是握着商道,每每商队通行,往来间的消息绝不会少了去。
再加上他想攀上诚毅郡王,于是二人算是一拍即合,不仅跟着司微一道南下,但凡司微所问,吴崖谙则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有这么个自幼在南地长大的人做中,再加上司微上辈子练就出来的眼界和阅历——喝西北风什么的,想也知晓不可能。
不过思及自己的打算,司微犹豫了下,还是提醒秦峥:
“此行对于殿下来说,或许只是为着查案而做的伪装,但于我而言,却是正儿八经想和吴崖谙一道做些买卖生意……”
“若不顾及殿下,恐怕接下来,就得是在萦州置业,先把手里的东西铺排开来。”
“这一来二去的,也怕是耽误了殿下办事。”
秦峥轻笑一声,对此倒是不以为意:“你且自做你的买卖去,若你不打算做些买卖,我才该要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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