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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间,没有任何一个女子会心甘情愿待在司教坊。
哪怕赵玄只是骑马带我在城内跑了一圈,我也生出了点除去活着之外、别的心思。
送我回去之后,我脸色白得实在厉害,赵玄踌躇了,他意识自己做了出格的事,“念春,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我摇摇头,抓过他的手,他常年习武,掌上的茧子一天比一天厚,还多了许多伤口。
我直接问他,“赵玄,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赵玄被我问住,他避开我的视线,耳尖红了透,好半晌才呐呐道,“其实,起初......我觉得你像我阿姐......”
赵玄自幼相依为命的姐姐,是某个乐坊的琵琶女,靠弹琵琶将赵玄拉扯大。
赵玄得林节度使赏识,入伍前,他姐姐弹了塞上曲送他出行。
赵玄说完羞恼地来捂我的嘴,让我不许笑他。
我确实在笑他,他年长我五岁,我还不到他肩膀高,他真好意思将我认成姐姐。
赵玄堵着我,我伸手在他胸膛写字,我逗他,“那你要不要叫我一声姐姐?”
临走之前,赵玄执了我手,神情罕见郑重,“念春,以后我带你回去好不好?”
这是赵玄第一次跟我提赎身的事。
可官妓又哪里赎得了身,梅姑常教我,男人的柔情蜜意最信不得。
我看不出赵玄可不可信,乖顺的点头作应,后思来想去,决定不把赵玄的话放在心上。
赵玄第二次说要为我赎身,过去了三年。
我十九了,在***这一行当,算的上“年老色衰”。梅姑来教我管事,她想我以后给她打下手。
戎狄屡屡来犯,函谷关前几十里的俞阳关,好几次要被破开城门,关内人心惶惶。
我一连数月没有赵玄音信,还以为他早已经随大军调去了前线。
立冬后的一个深夜,赵玄风尘仆仆来见我。
我慌忙中点起灯,昏昏灯烛下,赵玄银甲寒芒,满身肃杀之气。
他腰间挂着的刀脱了鞘,血迹斑斑。
赵玄二十五了,眉眼变得成熟凛冽,但他对着我一笑,还是当年递给我梨花枝哄我别哭的少年郎。
他没有说太多话,一个劲儿地往外掏东西。
一大把银票,在他怀里卷皱了,堆在桌上,滚下地。
赵玄把他在边关数年的家当尽换了银票,全给了我。
他在最后,才用力抱了我,一怀冰冷铁锈和着血的味道。
“念春。”
赵玄唤我名字,“等我回来,我替你赎身,我娶你。”
他很快走了,我在凉如水的夜色里静默良久,直到灯油燃尽。
赵玄来去匆匆,若不是散落一地的银票,我甚至会以为,这是我在深夜惶惶导致的一场梦。
我想赵玄平安回来的。
不论他是否娶我。
这大抵是我这一生中,过得最漫长的两月。
司教坊歇了业,街上的兵马一茬一茬地过。
有人传是援军,另外的人传是逃兵,总体看,前线战况不容乐观。
我还有闲心问梅姑,问她司教坊的军妓究竟有没有法子可以赎身。
梅姑冷笑,叫我不如现在收拾细软,等城破了,好趁着兵荒马乱逃出函谷关。
临近年底,没人有心思过年,入目皆是一片萧索。
立春当天,我做下一个噩梦。
我梦见赵玄回来了。
他只余一个脑袋,紧闭双眼,满脸血污,被耀武扬威的戎狄人挂在马鞍上。
我浑身冷汗地醒来,屋外风嚎啕。
我起身想关上窗,却撇见夜幕下暗影纷飞,原是下雪了。
整个寒冬都未落过雪,开了春,反稀奇地下起大雪。
与此同时,我听见一声铜锣响,穿透夜幕和风雪。
有人喊破嗓子,“俞阳关大捷!戎狄人败了!”
我彻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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