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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虑了。”时微摸着栏杆,按死了一只不知从哪爬来的蚂蚁。
“最近跟睿安相处得怎么样?”
“还那样。”
“那就好。”彭惜想了想又说,“不过你跟睿安毕竟不是亲兄妹,”她突发奇想地提议道,“要不我重新给你找处房子,你自己搬出去住?这样也不用寄人篱下,受了委屈不敢说。”
“不需要,我也不觉得寄人篱下。”时微深深呼出一口气,转身背对着栏杆,“你少来揣测我,我的心理就会更健康。”
“我是关心你,不是揣测你。”
“你的关心很没有价值,并且让我感到厌烦。”
听到这样尖锐刺耳的话,母亲只是轻声一笑:“有没有必要,不是由你判定的。如果觉得烦,那你需要努力适应。我们是母女,我本来就有义务关心你。”
时微攥着手指,企图让自己不要生气,然而原地打转了好几圈,仍旧是没能绷住,她用颤抖的声音质问彭惜:“那平时呢?你忙的时候就没义务关心我了?”
“你已经十六、七岁了,应该明白,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我需要工作和生活,不可能随时随地都把心思放到你身上。”
彭惜说话的语气平稳又冷静,仿佛一台播报天气的机器,她只管把晴雨风力念出来就好了,至于到底是烈日当头还是狂风呼啸,于她而言,是没有半点影响的。
她历来就是这样,永远理性,永远从容。
在时微的记忆中,她从没把母亲惹恼过,不管发生什么事,彭惜永远跟她讲道理。
该发脾气的时候,该拥抱她的时候,该给她擦眼泪的时候,彭惜不做那些“表面功夫”,彭惜是个多深刻,多高效的人啊,彭惜只会讲道理。
时微最恨她的理性、她的道理,有时甚至会羡慕别人父母的阴晴不定,因为在时微看来,控制不了情绪的人,往往看上去更不占理。
母亲的绝对冷静,总让她在理性对决时败下阵来,被迫成为不占理的一方。
她很不服气。
可她有没有办法。
面对母亲,面对困难,面对生活,她的内心是那样的涌动澎湃,难以克制地产生各种反应和情绪,即便她表面也能装得不动如风,但人是骗不了自己的。
她心知肚明,这是假象。
彭惜说她心高气傲、敏感多疑是对的。她和母亲截然相反,天生就是个感性的人。
而在时微看来,天生的感性在天生的理性面前,永远像个小丑,永远是个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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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圆月高悬,琴房内仍旧昏暗。柔和的月光经过纱帘过滤,泻到地板上,几乎就不剩多少光亮。
时微打完电话,试图将注意力转移到小提琴上,于是发了狠地想要投入练琴。
面对着架子上那盆仙人掌拉了一曲又一曲,节奏混乱不说,音准都快歪到太平洋对面去了。这种练习状态不仅没让她从憋闷中走出来,反倒心情更加烦躁,宛若有条火龙在胸口乱钻,连呼吸都变得焦躁灼热。
心中的愤怒翻涌着,时微盯着仙人掌深呼吸,她努力调整状态,反复闭了几次眼睛,然后放下琴,转身走到门口,她把灯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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