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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澜山。
沙如海站在门派大门前,门前的长阶洁如白绢,渐渐束成一点延伸到山底。夜色汹涌,寒潮的气息刺激着鼻端,如同呛人的血腥味让人不适。
沙如海能坐上沧澜派的掌门,手上没有沾血是不可能的。但他活了五十年,第一次闻到那么浓重的血腥气是在巫山派灭门之后。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接到消息时赶到巫山派时,看到犹如地狱般的场面。血水成河、尸体成山,沿着台阶几乎要绵延到天际。他倒吸一口凉气,踉跄地爬上台阶。在滚了一身的血水之后终于找到了至友巫成峰,不,那已经不是他的好友,也不像是巫山派的掌门,而是一摊勉强拼凑起来的……肉。
谁也不知道受了那么重的伤巫成峰为何还能留有一口气,也许是天意也许是……那人故意为之。巫成峰只是用仅剩的一颗眼珠瞪着他,血齿红唇:“他、他说……不、不用急,早晚会、会轮到你。”
“他”是谁?沙如海毛骨悚然,然而在下个月少林的了恨大师出事以后,他终于知道对方到底是谁。
是那个孩子,那个孩子回来报仇了!当初只是帮了一句腔的巫成峰就死无全尸,更何况是始作俑者的他?
月光如同一只惨白的手爬上了台阶,沙如海打了个激灵。身后传来沙沙的响声,他稍稍松了一口气。他的身后不提门派内的弟子
,就算是外门派的高手不下十人,更有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江冽逃不掉的——他不怕别人说他胜之不武,杀一个魔子天经地义,谁敢有二话?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
巫山派的悲剧不会在他身上重演,今天他就替天行道杀了江冽这个魔头。
然而他眉心一动,缓缓抬起手臂,古铜的皮肤上寒毛根根竖起,如同感受到天敌的猎物下意识地戒备起来。沙如海的眼角一抽,僵硬地抬起头。
不知何时,一道瘦长的黑影已站在台阶之下。
……
月光如枯骨般抓到米丘的白裙上时,她收拾好了东西,准备上路了。
那张又硬又干的烧饼和一大堆零里八碎的道具被她放在包袱里,想来明天早上味道不会好到哪里去。不过管它呢,又不是她吃。
包袱在臂弯里颠簸,米丘走得气喘吁吁,终于来到了沧澜山山脚。仰头望去,偌大的沧澜山像是垂死的巨兽,发出隐隐的哀鸣。沧澜派就在山顶,她还要接着爬山。
要是有瞬移道具她还用受这些罪?米丘咬着牙又骂了系统一百遍。头昏脑胀地再往上爬,腿一软猛地被绊倒。她愤怒地将绊倒她的“木棍”举起来,瞳孔猛地一缩。
原来是一截残肢。
米丘瞬间扔掉,此时月光朦胧,这才看到路边堆积在一起的尸体。这些残肢伤口整齐,干净利落,隐隐可见白色的骨头。越向上看,残肢和尸体越多,几乎淹
没了整条路。此时通向沧澜派的石阶几乎被鲜血染红,在丘陵般鼓起但散发着血腥气的尸体中,隐约才能见到被淹没了一层的沧澜派的大门。
这么多的尸体没有一个完好,下手人之狠辣可见一斑。
换句话说,这些人都是江冽杀的。
“宿主,男主江冽的危险性你已经看到,强烈建议你打开存档功能,以免穿书进度清零。”
米丘拍拍手站起来:“你以为这样我会害怕?仙君入魔的样子我又不是没看过,魔头为我刨心的时候我又不是没有经历过,他杀几个人算什么。你不用为了推销你的什么破功能吓唬我。”
系统还想再说,突然“砰”的一声,一声炸响让整座山开始震动,惊起野兽无数。
“是炸药,江冽被炸了!”米丘喜笑颜开:“系统你看到没,江冽肯定被炸得奄奄一息了。你就等着他摇尾乞怜地向我献上好感度吧!”
“……”
米丘一扫疲惫,步履如飞。不多时就来到了沧澜派的大门口。远远地看到大门前有两个黑影,应该就是江冽和沙如海。原文里两个人还要打会嘴炮,然后才先后倒下。米丘来得早了一点,她有些不耐烦,摸了一下眉梢保持冷静。
现在肯定不能就这么冲上去,必须等江冽爬都爬不起来后再惊艳出场。她看中一颗台阶旁的歪脖子树,决定先等一会。
轻巧地蜷在树根处,此时卷着血腥的风送来一声模糊的喘
息:
“没、没想到我也……巫……后尘。”
米丘微微探出头,她虽然听不太清他们的话,但可以结合原剧情脑补,这一定是沙如海的声音。沙如海一直和巫成峰是至交,两派也是盟友。沙如海得到江家的五分之一的秘籍后,见众人拿江家唯一的孩子没办法,冷笑这群伪君子都喜欢做好人,于是干脆给江冽定了一个罪,说他受到魔气侵袭,迟早会成为江湖大患,必须除之后快。巫成峰立刻附和,自然上了江冽的复仇黑名单。
杀巫成峰只是顺手,杀高僧了恨才是震慑。
当时巫成峰死后,沙如海不以为意,直到听到了恨大师在重重高手坐镇之下的少林殒命,这才慌了。
他召集了数十高手,又是下毒又是炸药,本以为做了万全的准备,没想到还是如同巫成峰一般死在江冽的手里。
而江冽是怎么说的?她想想……好像是说:“你不是最后一个。”
你听听,多么完美的“承上启下”。书中对江冽的外貌和声音都没有过多的描写,只说他看起来如江水一般冷的人物,米丘微微侧头,准备听听这个霸气侧漏的男主会怎么说这句台词。
空气中的血腥和寒气交汇成一张锋利的网,米丘不自觉地搓了搓肩膀,然后她就听到了江冽的声音:
“你不是……最后一个。”
出乎她意料,比她想象中的年轻,比她预料中的沙哑。就像是断在水底的琴弦,
清越的声音戛然而止,留在水面的只有无尽的沉闷。毕竟他才十八岁,远不到低沉。而他因从小无法感知疼痛被人视为怪物,很是寡言,父母双亡之后,更是缄默,在原文里,就连被药童抓着蛊虫往伤口里塞的时候,也一声未吭。说话难免生疏沙哑。
沙如海断断续续地笑出声:“好、好、好,我有、有那几个家伙陪葬,也、也不冤。”
他笑得像是被割开了喉咙的野兽:“只、只是谁也没想到,当初那个被打断腿、废了根骨还一声不吭的小子竟然、竟然会活下来,还成了屠门客,看来我当初……有了先见之明,你就是魔气入体,你非魔,却更胜魔!”
江冽父母乃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大侠,二人陨于魔教之手,大侠之子却沦为魔道,没有比这更加诛心之语。然而江冽的声音却平稳得让米丘听得一清二楚:
“秘籍,交出来。”
沙如海停了一下,他似乎没有想到江冽没有被他的话影响,还在惦记着江家的秘籍。现在他的左胸已经被洞穿,靠着最后一点内力护住了心脉,死亡只是时间问题。然而他不甘心,他只是想再多撑一点时间,撑到别人来,无论是谁,管他是药王谷的还是济世堂的,只要他能留着一口气,就有可能像是江冽一样起死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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